郑淑芬僵硬地听着，不时附和点头，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些话上。
她的目光一次次瞟向，林倩手边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水，又飞快地移开，心跳如擂鼓。
服务员过来点菜，郑淑芬胡乱点了两个便宜炒菜。
林倩显然不满意，又加了个贵点的荤菜。
菜很快上来了。
林倩似乎饿了，拿起筷子吃起来，但嘴巴依旧没停。
“淑芬姐，不是我说你。当年那事，我可是把嘴闭得死死的。这么多年，风里雨里，我容易吗我？”
林倩嚼着菜，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郑淑芬脸上，
“王丽那是自己短命，怪不了谁。可我不一样，我活得好好的呢。
你们杨家现在发达了，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吃香喝辣一辈子了。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郑淑芬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粒米未进。
林倩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她心上，让她那点残存的犹豫，和负罪感迅速被恐惧和憎恨取代。
这个人，永远喂不饱，永远是个威胁。
“我知道......小林，你的情分......我都记着呢。”
郑淑芬的声音干巴巴的。
“记着就得有行动啊！”
林倩撇撇嘴，忽然皱了皱眉，“这什么破茶，一股子怪味。”
她说着，顺手将杯子里剩余的茶水泼在了地上。
郑淑芬的心，几乎随着那泼出去的水，一起漏跳了一拍，机会！
她看着林倩空了的茶杯，又看看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一个念头疯狂地窜起。
“服务员！”
她突然扬声道，声音尖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麻烦......麻烦添点茶水，再拿个干净杯子来，这杯子有点脏了。”
服务员慢吞吞地，提着一个巨大的铝制茶壶过来，给她们桌上的茶壶续满了热水，又拿来了一个洗得不算太干净的玻璃杯。
“小林，喝点热的，这家的新茶还行。”
郑淑芬强作镇定，拿起茶壶，先给林倩的新杯子倒满了茶水。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她一瞬间扭曲的表情。
“事儿多。”
林倩嘟囔了一句，似乎没太在意。
就在这时，林倩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刺耳。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放下筷子，一边翻包一边对郑淑芬说：
“准是我那讨债鬼儿子，肯定又没钱了！我接个电话，烦死了！”
她拿着手机，站起身，一边接听一边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声音很快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抱怨和骂咧：
“......你个死小子又干嘛？钱钱钱，就知道要钱！老娘我......”
她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桌子旁，只剩下郑淑芬一个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电视机的声音，厨房炒菜的噪音，似乎都瞬间远去。
郑淑芬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停滞，全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那杯刚刚给林倩倒满的、热气袅袅的茶水。
就是现在！
她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近乎疯狂地从衣服内袋里，掏出那个用卫生纸紧紧包裹的小纸包。
里面是杨建设下午偷偷用砚台磨碎的安眠药粉末，白色的，细腻得吓人。
她手指哆嗦得几乎打不开那个纸包，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
终于，纸包打开了。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粉末，猛地将纸包里的白色粉末，全部倒进了林倩的茶杯里，一些粉末溅到了桌面上，她惊恐地用袖子胡乱擦去。
接着，她拿起勺子，伸进茶杯里，疯狂地搅动起来。
勺子碰撞杯壁，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叮当”声。
她搅得那么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罪恶都搅碎在其中。
几秒钟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粉末迅速溶解在温热的茶水中，消失无踪，只在杯沿留下一点点极细微的白色痕迹。
郑淑芬喘着粗气，飞快地将勺子，在自己衣服上擦干净，塞回筷子笼。
又把那个皱巴巴的空纸团，死死攥在手心，塞回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般地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死死盯着那杯，看起来毫无异样的茶水，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解脱感。
走廊里传来了，林倩讲电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行了行了知道了！明天给你打两百！别再打电话烦我了！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林倩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脸上余怒未消。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郑淑芬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也没注意那杯似乎被动过的茶水。
她自顾自地拿起筷子，继续吃菜，抱怨道：
“养儿子有什么用？都是讨债的，还是你家小宇好，哎，淑芬，你说小宇公司还缺人不？要不让我家那小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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