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镇的集市逢五逢十开，这天刚蒙蒙亮，老街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临时搭的摊位，从街口一直排到巷尾，竹筐里的山货堆得冒尖，铁锅里的炸油条滋滋冒油，卖农具的大爷敲着锄头吆喝，连牵着羊的大叔，都被挤得直喊“让让，借过”。
整个镇子的热闹，好像都攒在这一天了。
谢清瑶早早起了床，特意找吴大姐借了身，当地妇女常穿的深色衣裤，又用素色头巾把头发包起来，只露出半张脸。
镜子里的她，看着跟赶集的村民没两样，王一山见了都忍不住笑：
“嫂子，您这打扮，别说认不出是大老板，连我都得仔细看才能认出来。”
“要的就是这效果。”谢清瑶扯了扯衣角，
“咱们是来了解民生的，不是来摆架子的，穿得太扎眼，老百姓不敢跟咱们说实话。”
旁边的赵妮娜，也换了身朴素的衣服，背着个布包，笑着补充：
“谢主席放心，我跟一哥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咱们分头逛，多跟摊主聊聊，看看他们日子过得咋样。”
三人刚走到集市口，就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裹住了。
左边摊位飘来炸糖糕的甜香，右边羊圈里传来“咩咩”的叫声，前面卖菜的大妈正跟顾客讨价还价，声音洪亮得能盖过周围的喧嚣。
谢清瑶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摊位上的东西：
晒干的菌菇、带泥的土豆、编得整齐的竹筐，还有小孩喜欢的糖人，每样东西，都透着股实在劲儿。
“阿姨，买点山核桃不？刚从树上摘的，剥着吃可香！”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传来。
谢清瑶脚步一顿，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集市一角相对僻静的地方，有个熟悉的瘦小身影蹲在地上，正是小雨。
小雨穿着件浅蓝色的布褂子，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渗着细汗，正蹲在塑料布铺的摊位前，把山核桃摆得整整齐齐。
而在她旁边，一个沉默的身影，正弯腰整理菜——是“军哥”！
谢清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躲在一个卖布匹的摊位后面，悄悄看着那边。
“军哥”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87式旧军装，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上面能看到几道浅浅的疤痕。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个额头，只能看到，线条刚毅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
他蹲在地上，动作有点僵硬地，把一捆捆野菜码好，每捆都用稻草捆得整整齐齐，连长短都差不多。
看得出来，是个做事极认真的人。
“爸爸，这个菌菇多少钱一包啊？刚才有个阿姨问了，我忘了您说的价了。”
小雨拿起一包晒干的菌菇，仰起头问。
“军哥”没抬头，只是伸出粗糙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比了个“五”的手势，动作简洁，甚至有点笨拙，像是不太习惯用语言表达。
“哦！五块钱一包！我记起来了！”
小雨恍然大悟，赶紧把菌菇摆回原位，刚摆好，就有个提着菜篮的大妈走过来：
“姑娘，这菌菇咋卖啊？看着挺干的。”
“阿姨，五块钱一包，您要是买两包，给您算九块！”
小雨立马站起身，口齿伶俐地介绍，
“这是我爸爸上山采的，晒了好几天，一点水分都没有，炖鸡炖排骨都香！”
大妈拿起菌菇闻了闻，点点头：“行，给我来两包。你这小姑娘，嘴真甜。”
“谢谢阿姨！”
小雨笑得眼睛都弯了，赶紧拿起塑料袋装菌菇。
“军哥”这时才慢慢站起身，从布包里拿出一杆小秤，动作不快但很稳，把菌菇放在秤盘上，仔细调整着秤砣，直到秤杆平了才停下，然后又从布包里，拿出个小塑料袋，装了把晒干的蒲公英，递到大妈手里：
“这个......泡水喝，败火。”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怎么说话，带着点摩擦的质感，音量也不大，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大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哎哟，还送东西啊！你这大哥真实在！行，下次还来你家买！”
“军哥”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看着大妈走远，又蹲回原位，继续整理剩下的菜。
小雨则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数着刚赚的钱，一边跟“军哥”说：
“爸爸，今天生意好像不错，刚才卖了三包核桃，两包菌菇，再卖一会儿，咱们就能买面粉回家蒸馒头了。”
“军哥”还是没抬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给小雨。
小雨接过糖，笑得更甜了，把糖放进嘴里，含糊地说：
“谢谢爸爸，真甜。”
谢清瑶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泛起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军哥”虽然沉默寡言，看着木讷，可对小雨是真疼。
送顾客东西，是为了多攒点回头客，赚了钱先想着给女儿买面粉，还会记得给女儿带糖吃。
这种沉默的温柔，让她想起乔震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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