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
谢清瑶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刻放下电脑冲到他身边，紧张地握住他的手。
乔震反手死死抓住她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让她感到了疼痛。
但他仿佛毫无察觉，猛地抬起头，眼神不再是平日的茫然或温和，而是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愤怒和一种极度复杂的激动。
“清......清瑶......”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这一年里，他偶尔能模糊地发出这个音，但从未像此刻这样，带着如此强烈的情感色彩！
“我在，我在这里。”
谢清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预感到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一些......”
乔震的声音颤抖着，语速很慢，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挖掘出来，
“边境......任务......毒贩......人质......”
他断断续续地、却又逻辑清晰地开始叙述。
虽然中间时有卡顿，需要极力回忆，但那个被尘封了二十八年的真相，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那次是跨境缉毒行动......我们接到线报，一伙武装毒贩，挟持了边境村的几名村民作为人质，躲藏在界江附近的密林中......”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我们包围了他们......发生了激烈交火......毒贩头目很狡猾，挟持着一个年轻女孩，退到了江边悬崖......企图跳水逃跑......”
乔震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眼中充满了当时的决绝与焦急：
“那个女孩吓坏了，一直在哭......我不能......绝不能让他把人质带走......”
“我冲过去......想从他手里把人质抢回来......纠缠中......我们......一起掉下了悬崖......”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还能感受到江水刺骨的冰冷和坠落的失重感，
“落水前......我好像......用力推了那女孩一把......希望她能被岸上的战友接住......”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再醒来......是在一个摇晃的船上......一个老渔民救了我......他说在江下游一片回水湾发现的我......泡了很久......”
他睁开眼，目光痛苦而迷茫：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全都忘了......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还有......还有三个字......”
他看向谢清瑶，眼神充满了当时那种无助的困惑：
“......‘谢’......‘雨’......‘军’......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它们就像刻在我脑子里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后来......身体稍微好点，但留下了很多伤......脸也毁了......老渔民帮我上了户口......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就用了记得的‘谢’字......给自己取名......谢军......”
他的叙述开始变得沉重而灰暗：
“伤总是反反复复......脸变成那样......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只能干最累最苦的活......活着......好像没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那段绝望的岁月，似乎至今仍能将他淹没：
“有一天......下着很大的雨......就像我掉下江那天一样......我走到江边......觉得太累了......不想再熬下去了......”
谢清瑶的眼泪，早已无声滑落，紧紧握着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力量。
乔震的声音在这里，却忽然奇异地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光亮：
“就在那时......我听到了哭声......很小......很弱的哭声......像小猫一样......”
“我顺着声音找过去......在江边的草丛里......看到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个小女孩......冻得脸色发青......哭得都快没力气了......”
“那一刻......”
乔震的声音哽咽了，
“我看着那个孩子......那么小......那么可怜......她好像在看着我......好像在求我救她......我忽然就觉得......我不能死......我死了......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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