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的灯光开到最大,刺得医护人员眼睛只能微眯,不然根本无法靠近做手术。
文虚子躺在这冰冷的器械上,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软塌塌地提不起劲。
他的耳边隐约传来医护人员焦急的呐喊声,“血压下降!”、“准备除颤!”的声音此起彼伏,可他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眼皮重得如同灌了铅,怎么也无法睁开回应医护人员长达数小时的救治。
渐渐的那些急促的声响开始褪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断断续续的压抑哭声,缠得人心头发疼。
文虚子心中没有丝毫波澜,既无对生的眷恋,也无对死的恐惧,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惆怅,和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太累了!太想好好睡上一觉了!
就在文虚子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文虚子猛地回头,一道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弯曲的背影。
“你是...小彤!”
他脸上的麻木瞬间褪去,积攒了半生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在这片“生与死”的边界。
文虚子想迈步靠近,想抓住那道虚无的身影,可对方不给任何机会,眨眼间便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他眼前。
“不!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文虚子伸出手,又跄着往前跑了几步,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在虚影消失的地方炸开,紧接着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在耳畔再次响起。
“文虚子,你的使命还没结束,可别想丢下“包袱”离开哦~”
伴随着这道轻松明亮的声音消失,文虚子顿感天旋地转,等他再次稳住身形睁开眼睛时,眼前的场景已然变换不同。
他看着眼前居住许久庭院前的那棵枣树,看着年近五十岁的范静彤绑在右臂上的黑袖箍,看着她脸色通红、眼眶浮肿的模样,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文虚子!你告诉我,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跟个闷油葫芦一样一言不发,你难道忘了我们为什么下山吗?”
文虚子闻言,下意识地开口回道:“小彤,守门人从不参与红尘事务,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会是这样。至于他们想干什么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只要别让神州再次陷入战火中,我都无所谓。”
“你又是这句话!”
范静彤听到这翻来覆去的理由瞬间气炸了,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指着文虚子同样红肿的眼眶骂道:“我们下山结婚已经二十六年了,我反正早就忘了山上的清规戒律,你怎么还活在过去?你要是真这么放不下,我们干脆回山里去,别留在这红尘俗世里拖累人。”
文虚子依然坚定地摇头说道:“小彤,你不懂。神州现在正处于动荡时期,人心思变,矛盾丛生,我们不能丢下神州百姓不管。”
范静彤听到他这个理由,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嘶吼道:“百姓?他们走了!都走了...都走了啊!再也不会有人真心去爱护他们了......”
文虚子心中一痛,岂能不懂她话中的深意?
这些年神州的变化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除了坚守守门人的本心,继续沿着华虞和老师指出的道路前进外,他别无选择。
正当他想再说些空泛的安慰范静彤话时,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在庭院中响起,瞬间打破了这悲伤的氛围。
“哎呀呀~葬礼都过去快一周了,你们怎么一个个怎么还哭得跟小花猫一样了?”
范静彤的哭声戛然而止,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今年年初就销声匿迹的莉莉丝正站在庭院门口,右手臂上居然也绑着一道黑袖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哭泣的模样。
若是在以往,莉莉丝的到来总会让他们欣喜不已,可如今神州正值多事之秋,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这个随心所欲、“视人命如草芥”的人祖之女。
两人瞬间如临大敌,目光死死锁定莉莉丝的身影。
文虚子率先开口,试探道:“莉莉丝,你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莉莉丝瞧见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小嘴一扁,露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打断文虚子。
“神州可是我家,我回来看看老朋友,顺便参加一个万众瞩目的葬礼。毕竟他可是我心目中,与华虞不相上下的大英雄呢。”
“与华虞不相上下?”
文虚子闻言心中一暖,逝者是他此生除华虞以外最敬重、最敬佩的老师,莉莉丝这位见多识广、说出的话具有极大分量的存在能给予如此超规格的评价,对他来说是最近收到的最好的慰藉。
但他很快回过神,知道莉莉丝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连忙追问道:“你别骗我们了,快说真话!你到底来干什么?”
莉莉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双方对视许久,庭院里的气氛变得逐渐焦躁起来。
最终还是莉莉丝率先绷不住,脸上又堆满笑容,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两手一摊,看起来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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