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筷子，先是故作姿态地随意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入口中，本想继续维持着那副挑剔的模样，可当菜品的滋味在舌尖上散开，她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惊喜和惊讶的光芒在她的眼底一闪而过。
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她立刻又板起脸来，装作一副勉强下咽的样子，嘴里嘟囔着：“也就勉强能入口罢了。”
“这味道，和府里的大厨比起来，相差甚远。”
“我念你诚心来为我做饭，就不多做挑剔了。”
“浪费粮食也可耻。”
“是，是，多谢清小姐。”
温宝珠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连连附和，并道谢了。
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颇有信心的，但人的口味各异，她喜欢的味道，清小姐不喜欢，这也是正常的。
可话虽是这么说，裴清清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的筷子不停地在盘中穿梭着。
不一会儿，她面前的碗里就堆起了小山，桌上菜和汤的分量也明显地少了下去。
很快，一桌饭菜就被她消灭了大半。
温宝珠没有做声，全程低着头，攥紧手指，偶尔还看一下裴清清吃饭的进度。
她已经不去想她做饭的口味合不合清小姐的心意了。
她只想知道，是不是清小姐吃完了饭，她就可以回去她的溪云阁了？
但老夫人曹韵说的是要她陪伴清小姐，莫非后面她还要继续待在凝香阁？
温宝珠很不确定。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于，裴清清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随后，她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抬眼看见温宝珠略带期许的眼神，忽的，她脸色一正，清了清嗓子：“哼，你可别误会，我吃这么多，纯粹是我饿了几天了，我容易嘛，才不是因为你做的饭菜好吃呢！”
“你做的饭菜，口味也就勉强能入口吧。”
裴清清拒绝承认温宝珠的手艺好，只想把功劳归到自己的饥饿上。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住她那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是，是。”
温宝珠点点头，压根没想那么多。
她只想知道，她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但很明显，裴清清才不会放她就这么轻易地离开。
她另寻了一把椅子坐下，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接着，抬手打了个响指，颐指气使道：“你，过来，坐我对面，我有话问你。”
那语气，哪里像是在对她哥的姨娘说话，仿佛是在指使一个卑微的仆人。
偏偏温宝珠还不计较。
看到裴清清招呼自己，她精致清丽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但很快她便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对面，按照吩咐侧身坐下，双手交叠地放在了膝上，大气不敢出。
她走不掉了，应该是这样的。
她在心里暗暗地默念着。
那她要在凝香阁待多久呢？
又一个她非常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冒了出来。
裴清清却眯起眼睛来。
她上上下下地再次打量起温宝珠，眼神里透着审视与探究，就像是在看一件很新奇的玩意儿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暗藏锋芒：“你很勇敢嘛，竟然敢来侯府当姨娘！”
“知道侯府是什么地方吗？你就敢来？”
“宝珠，宝珠当时没想那么多。”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温宝珠这样的问题，她不由得眼热了起来。
要是当初有人告诉过她，她也不至于傻乎乎地走到了现在这般田地。
她至今还是瞒着家里的，父母兄弟都以为她是在当丫鬟，而非姨娘。
哎！
但温宝珠担心归担心，她是不后悔的。
“那你想了什么？”
裴清清的这个提问，过于刁钻了，怕是只有她能问得出来。
人都说没想那么多了，她还坚持问想了的内容是什么。
她也很幸运，碰到的人是温宝珠。
只见温宝珠微微地咬着下唇，思考问题时，眉心轻蹙，脸上写满了认真与专注，她答道：“宝珠当时想的就是来侯府当丫鬟的，因为侯府给的月钱高。”
“也不知道中途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就稀里糊涂地当上了姨娘。”
“后面又听说当姨娘的月钱更高，宝珠家里很穷，又急需用钱，宝珠就接受了……”
她的声音轻柔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吐出的。
说完，她还不自觉地朝着裴清清瞄去。
见她神色未变，她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局促的眼神里又恢复了那种恭顺的模样，静等着下一个问题。
温宝珠知道自己只能如实回答，她说不了谎的，也不能说谎。
这不是什么秘密，要是去查，也能查得到。
“侯府给的月钱很高？”
“你当姨娘的月钱是多少？”
裴清清还真没了解过侯府的姨娘能拿多少月俸。
这温宝珠该死得诚实，说的内容竟然引起了她莫大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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