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壶空了。
合珅随手一扔,酒壶划过一道弧线,坠入深不见底的护城河。
“啪。”
一声轻响,连个浪花都没激起。
冷风吹来,透骨的寒意让合珅打了个激灵。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那副伤春悲秋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兵部尚书该有的威严与阴鸷。
高阳走了。
这烂摊子还在。
他合珅还要继续在这大染缸里,与鬼共舞。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城头的宁静。
一名心腹满头大汗地跑上城楼,手里死死捏着一封印着加急火漆的公文。
还没到跟前,他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大人!”
“祸事了!天大的祸事!”
合珅眉头一皱,转过身,那股上位者的气势瞬间压了下来。
“慌什么?天塌了有老子顶着!”
“京师……京师急电!”
心腹把公文举过头顶,颤声道:“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发函!质问樱花国遣明使失踪一案!”
“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拿不出人来……就要拿大人您是问!”
闻言,合珅一把抢过公文,撕开火漆,一目十行地扫过。
字字如刀,句句带煞。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那两个小日子,早就被高阳给宰了,连尸体都在格物院那把大火里烧成了灰。
现在让他去哪找人?
合珅紧紧捏着公文,眼神变幻莫测。
他看了一眼北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催命符。
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这是要把老子往死路上逼……”
兵部尚书府,密室。
几盏鲸油灯将几个核心幕僚的脸照得忽明忽暗,每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些惊恐
朝廷的诏令就摆在桌子正中央,像是一道催命符。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幕僚擦着汗,声音发颤,“锦衣卫那帮疯狗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要是查出那是咱们放走的……”
“查不出。”
合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价值连城的翡翠扳指,语气平淡,“人死在格物院,火是我让人放的,灰都扬了。”
“可是……可是朝廷要交差啊!”
另一名姓刘的心腹幕僚咬牙切齿地开口。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阴狠,“大人,那两个倭寇确实是在格物院被高阳抓的,这是好多人都看见的事实。”
刘幕僚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做了一个狠辣的手势。
“如今高阳带着那群学生刚走不远……”
“不如……”
此话点到为止,其他几个幕僚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绝妙的主意啊!
刘幕僚见众人意动,继续分析道:“反正小木先生他们已经是反贼了,债多不压身!”
“咱们就上奏朝廷,说是反贼煽动学生作乱,残杀友邦使者!”
“而兵部虽救援来迟,但也奋力击退了反贼,保住了南京城!”
“这样一来……”
刘幕僚激动得脸都红了,“既能给朝廷交差,解释了使者的死因。”
“又能洗清大人您的嫌疑,甚至……还能算个‘发现反贼’的功劳!”
“这是弃车保帅!是当下唯一的生路啊大人!”
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合珅身上。
等待着这位向来以“死道友不死贫道”着称的兵部尚书点头。
按照合珅以往的行事风格,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卖几个反贼,保自己的乌纱帽,这买卖划算得不能再划算。
然而合珅没说话。
他依旧坐在那里,那只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翡翠扳指。
刘幕僚见合珅迟迟不语,有些急了,“机不可失啊!再晚,等他们跑远了,这黑锅就不好扣了!”
“扣?”
合珅突然睁开眼。
“啪!”
一声脆响。
那枚价值连城的翡翠扳指,被他狠狠地拍在红木桌案上。
翠玉崩裂,碎片扎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掌心渗出,染红了桌面。
“卖学生?”
“老子特么还没下作到,去卖一群还在读书的娃娃!!”
“我想让他们活!”
“这特么就是老子的底线!!”
刘幕僚被吼得连退三步,脸色煞白:“那……那朝廷那边……”
“怎么交代?”
合珅随手扯过一块布,缠住流血的手掌,眼神变得疯狂而决绝。
“本官自有办法。”
“既然要演戏,那就演一出大的。”
“笔墨伺候!”
合珅大马金刀地坐在书桌前,也顾不上手上的伤,一把抓过钢笔。
“这奏折怎么写,你们也都学着点。”
合珅一边落笔,一边口述。
“就说那两个倭寇使者,不听我兵部劝阻,非要擅闯我南京大营的实弹演习区域。”
合珅笔走龙蛇,嘴里念念有词。
刘幕僚愣住了:“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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