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心律不齐在黎明前稳定了下来。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将地板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时,林医生从NICU走出来,对坐在椅子上的祁夜点了点头:“稳定了。药物起了作用,她现在睡得正香。”
祁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颤抖着从肺叶深处呼出时,带着一整夜的焦虑和恐惧。他揉了揉脸,手掌擦过粗糙的胡茬——他已经两天没刮胡子了,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邋遢,但现在,谁在乎呢?
“谢谢您,林医生。”他的声音沙哑。
“去休息一下吧,”医生温和地说,“你妻子今天到,你需要保存体力。接下来的日子还很长。”
但祁夜只是起身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面色苍白的男人。这个陌生人般的倒影让他想起第一卷时的自己——那个用暴力和控制来掩盖恐惧的男人。但此刻的疲惫不同,它不是源于权力的焦虑,而是源于爱的重负。这种重压让人脆弱,但也让人真实。
他回到NICU外时,护士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希望的呼吸参数持续改善,医生考虑在今天晚些时候尝试减少呼吸机支持。这是他们等待了四天的突破。
祁夜立刻拿出手机,想给周芷宁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现在是清晨六点,如果她昨晚睡得不好,此刻可能还在补眠。他转而发了一条信息:“希望情况好转,医生考虑今天减少呼吸支持。你那边怎么样?准备好出发了吗?”
信息刚发送,卫星电话就响了。是海岛上医疗团队的李医生。
“祁先生,周小姐已经醒了,我们正在做出发前的最后检查。如果一切顺利,两小时后起飞,预计上午十点前能到医院。”
“她的状态如何?”祁夜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
“疼痛可控,情绪稳定——但我能看出她很焦虑。她需要见到女儿,越快越好。”
“我明白。请确保飞行平稳,她刚做完手术——”
“我们有完整的医疗预案,祁先生。专业飞机,专业团队,您放心。”
通话结束后,祁夜坐不住了。他在走廊里踱步,计算着时间:两小时准备,一小时飞行,再加上从机场到医院的车程...十点。还有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像四个世纪一样漫长。
他回到NICU,隔着玻璃看着女儿。希望今天看起来有所不同——不是医学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感觉。她的小手偶尔会动一下,不像之前那样完全被动。监测器上,心率曲线平稳而有力。
“她在等你妈妈,”护士轻声说,她正在记录数据,“宝宝能感觉到。他们在子宫里就熟悉母亲的心跳、声音、气味。分离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创伤。”
这句话击中了祁夜。他从未从婴儿的角度思考过这场分离——对希望来说,她从熟悉的子宫环境被突然抛入一个明亮、嘈杂、充满陌生感的医学世界,身边没有母亲的心跳声,没有那九个月来一直陪伴她的节奏。
“她会认出芷宁吗?”他问。
“当然。嗅觉是新生儿最发达的感觉之一。她会认出母亲的气味,那是她在子宫里就熟悉的。还有声音——她在子宫里听过母亲说话、唱歌、心跳。这些记忆虽然原始,但真实存在。”
祁夜将额头轻轻抵在玻璃上。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那个高高在上的商业巨头,更像一个普通的、担忧的父亲。
“坚持住,小希望,”他低声说,“妈妈在路上了。”
***
海岛上,周芷宁正在经历她此生最艰难的等待。
医疗团队为她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确认她可以承受转移。护士帮她换上舒适的衣服——不是病号服,而是一条柔软的棉质连衣裙,外面罩着开衫。这是她手术以来第一次穿回自己的衣服,这个简单的动作象征着她正在从患者回归为母亲。
“轮椅还是担架?”李医生问。
“轮椅,”周芷宁坚定地说,“我想坐着看窗外。我想看着我们飞离海岛,飞向我的女儿。”
转移过程小心翼翼。两个护士搀扶她坐进轮椅,在她腹部垫上柔软的枕头以缓冲震动。从别墅到停机坪的路程很短,但海岛的晨风格外清新,带着咸味和热带花卉的甜香。周芷宁深呼吸,试图记住这个味道——这是她女儿出生的地方,是她和祁夜更新誓言的地方,是她人生中又一个转折点。
飞机是改装过的医疗专机,内部像一个小型医院病房。周芷宁被转移到固定的病床上,安全带小心地绕过她的身体,避开伤口。李医生和一名护士坐在旁边,监测设备已经启动。
“我们会给你一点轻度镇静剂,帮助你在飞行中放松,”李医生说,“但不会让你睡着。你希望保持清醒,对吗?”
“完全清醒。”周芷宁说。
引擎启动时的轰鸣让她紧张地抓住床单。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然后——升空。透过舷窗,她看到海岛逐渐缩小,变成碧蓝大海中的一小块绿色翡翠。三天前,她和祁夜在这里看日落,许下誓言。三天,却像过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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