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卢方舟来了，人群一下声音都大了很多，男女老幼的目光中满是热切。
昨天张晓峰带人一家家动员。
一开始，人们听说什么开荒还冬日，都大为不满。
宣府的冬季严寒无比，大冬天在家猫冬还来不及，吃饱撑的去开什么荒。
再说这世道，哪个卫所的将领不是使劲把良田往自家搂。
这也是明末卫所军户普遍逃亡，荒芜的土地越来越多的根本原因。
自己辛辛苦苦把荒地开垦出来，最后便宜了那些狗官，所以抵触无比。
但张晓峰却说，百户大人承诺开垦出来的全部荒地，开春都会分配给大家。
众人一愣，眼底顿时燃起光亮。
接着说开荒的一日三餐全部由公家负担，米饭管饱、隔天还有肉吃。
众人都开始欢呼了。
最后说开荒的牛等生产资料也由堡内提供。
大家反而有点不相信了，这等好事，莫不是天上掉馅饼？
张晓峰拍着胸脯连声保证：
“百户大人亲口所言，若有虚言，你等可明日和他当场对证！
他面上信誓旦旦，心里是幸灾乐祸的。
因为越计算越觉得按卢方舟所说，不计代价做下来的话。
确实是能在明春之前开垦出二千亩荒地，但花销肯定也是惊人的。
哼，最好是让那个混蛋破产。
如果那混蛋心疼财物土地，不遵守承诺就更好了。
到时候，他会领着军户们闹到州城、参将府。
甚至巡抚、总督衙门，叫那混蛋声名扫地、再无退路。
到时候，自己不费力就可以得到卢家庄了。
想到这里，张晓峰更卖力了，他挨家挨户的动员，生怕漏了哪一家。
把各家的壮妇、还能干活的老人以及半大小子全部都记录下来。
甚至不辞辛劳地跑遍三座墩台
因为开荒有管饭，还是管饱，甚至还有肉，这个条件对这些军户诱惑太大。
另外，张晓峰还说了，来春分地的时候，好地会优先分配给出力大的家庭。
那自然自己去的人越多越好，这个账他们都会算。
结果就是，有些上了六十的老者和刚过十岁的孩童，也嚷嚷着要参加。
张晓峰本着人越多，卢方舟出血越多的想法，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那种，他都登记在册。
所以一大早，名册登记的人就集中在晒谷场，热热闹闹的像赶集。
军户们仍不放心，纷纷要求张晓峰把百户大人请来，要与卢方舟当面求证。
卢方舟登上磨石，挥手示意众人安静，逐一回答军户们的询问。
待他反复确认，表示承诺无误，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然而，甫一跳下磨石，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招手将张晓峰唤到一旁：
“张副百户，你且瞧瞧自己办的好事！”
张晓峰见他神情肃杀，连“张兄”的客套称谓都省去，而直呼他官职。
不由心头一震，被卢方舟支配的恐惧一下回来了。
冷汗再次流出，他心底已猜出对方怒意来源，却仍作惶恐状：
“大人明鉴，卑职不知何处失当？还请大人指点。”
卢方舟抬手指向场下人群，目光如刀剜向张晓峰：
“你且看看，这里面有多少老人孩童？你竟准备让这些老弱在数九寒天里开荒？”
这句话说的后面，卢方舟语气中已经不掩饰怒意。
张晓峰被他锐利的眼神刺得心头一颤，明白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小心思。
顿时暗恨自己被报复之心蒙蔽，忘了眼前这人虽是年轻，却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
他立马认怂，忙不迭请罪：
“卑职立功心切，思虑不周！这便精简人员，耽搁不了多少时候，今日定能按时开工。”
卢方舟脸色稍缓，又问：
“耕牛与农具备得如何？”
张晓峰面露难色：
“回大人，堡内仅有九头耕牛，农具也短缺不少。”
卢方舟摸着下巴，暗自懊恼。
虽已命郭云涛去州城招募工匠、采买粮食、生铁、耕牛，却忘了叮嘱购置农具。
只能盼着郭云涛能自行想到，连农具一块买了。
他不耐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好生办事，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知道吗？”
张晓峰如蒙大赦，抱头鼠窜而去，却在心底暗骂：
“这杀千刀的如今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以前还假惺惺喊个张兄，说话也客客气气的，现在这是对我装都不装了啊！”
他只好强忍头疼，开始筛减人员，被筛掉的人自是不甘心，拉着张晓峰吵吵闹闹。
吵的他头都大了，最后只好连吓带哄。
一边威胁说再闹的人，就取消全家的开荒资格。
一边说明筛掉的这些人，还会安排做堡内的后勤，依旧会管饭的。
好一番折腾，才算勉强安抚众人。
而卢方舟早趁乱离开晒谷场。
得罪人的差事自让张晓峰担着，谁叫他办事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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