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城墙上,高第正对着西罗城、南翼城接连失陷的急报魂飞魄散,他脑子里乱作一团浆糊:
“是流寇?还是建奴绕道?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就破了两处屏障?”
夜风卷着寒气刮过城头,吹得他浑身发冷。
就在他胡乱猜测之际,城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队举着火把的骑兵疾驰至护城河外。
为首那名军官勒住马缰,气运丹田,洪亮的嗓音穿透夜色,直抵城头:
“城上守军听着!我等乃大明定北侯麾下宣府军!
建奴蠢蠢欲动,恐有异谋。为防虏骑趁乱叩关、祸乱中原,侯爷亲提王师,特来协防山海关!
尔等速开城门,迎我军入关共御外侮,迟则生变!”
声音掷地有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高第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是卢方舟!他怎么跑到山海关来了?”
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几分,不是流寇也不是建奴,终究还是大明官军。
可这松弛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疑与戒备。
协防?
山海关乃蓟辽防务核心,何时轮到宣府军越界协防了!
他急速思索,流寇的主力还在山西一带,绝不可能绕到山海关后方。
建奴若要大举绕道,也必然会有风声泄露。
可卢方舟这时候带兵来,绝非“协防”那么简单!
朝野谁不知道,这位定北侯跋扈专断,野心勃勃,麾下宣府军更是战力强横。
这分明是趁平西侯吴三桂大军未到,山海关防务空虚,来趁火打劫,抢夺这天下第一关!
高第强自镇定,趴在垛口后,朝着城下喊道:
“原来是定北侯爷麾下!下官蓟辽总督高第,有失远迎!
然山海关防务,自有朝廷法度,下官职责所在,不敢轻忽。
况平西侯吴三桂率关宁铁骑已奉旨勤王,不日便将抵达关下。
关防事宜,届时自有吴侯与下官统筹,不敢劳动定北侯大驾远来协防。还请贵部暂退,待下官奏明朝廷……”
他试图用朝廷法度和即将到来的吴三桂作为挡箭牌,语气虽然客气,但推诿之意明显。
城下军官不等他说完,便厉声打断,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高总督!休要搪塞!
吴三桂弃守宁远,行动迟缓,其心难测!侯爷已有确报,建奴使臣频频与其接触,此人随时可能投虏卖关!
届时山海关门户洞开,虏骑长驱直入,这滔天大罪,你高总督担待得起吗?!
侯爷有令,天亮之前,必须开城!若再延误,视同通虏,我军将即刻强攻!到时玉石俱焚,休怪我军不留情面!”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高第心头。
吴三桂与建奴暗通款曲的传闻,他并非毫无耳闻,只是一直将信将疑。
可此刻联想起来,吴三桂弃守宁远时的犹豫、行军时的拖沓,再加上卢方舟麾下军官言之凿凿的语气,由不得他不信了几分。
若真如此,他死守此关等待吴三桂,岂不是与虎谋皮?
但就此开门放卢方舟进来……这引狼入室之责,他也担不起啊!
高第僵在城头,汗出如浆,内心激烈交战。
开,是违制纵兵,前程难料,不开,顷刻间便是刀兵之灾。
看西罗城、南翼城陷落之速,如果宣府军从这一面发起进攻,这主城又能守多久?
他不敢下城,也不敢决断,只能嘶哑着嗓子下令:
“都给本督打起精神来!严守城墙,任何人不得靠近!”
自己则在亲兵的簇拥下,缩在城楼里团团乱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煎熬地等待着天亮的判决。
……
夜色渐深,又缓缓褪去,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将关城内外的轮廓一点点勾勒出来。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亮关城内外时,高第和所有守军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心胆俱寒的一幕:
主城西、南两个方向的旷野上,宣府军主力已然列阵完毕!
前阵是身披重甲、手持巨盾的步兵,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中阵则是密密麻麻的火铳兵,铳口齐齐向前,晨光照射下,无数铳管反射出森冷的光芒,仿佛一片闪烁着寒光的钢铁森林。
两翼的骑兵更是气势骇人,半数以上是重甲骑兵,肃立如雕塑,唯有猎猎飞扬的战旗,在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昭示着这支军队的勃勃生机。
总兵力远超城内守军,军容之盛,士气之锐,与城内慌乱之象更是判若云泥。
更令人窒息的是,在军阵之前,西、南两个方向,各自推出了五十门黝黑沉重的火炮,粗大的炮口森然指向主城城墙与城门,炮兵正在做最后的标定与装填准备。
炮口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死神的眼睛,散发着这个时代最令人恐惧的威慑力。
而在西面军阵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赤底金边的“卢”字大纛之下,一员大将在众多亲卫的簇拥下立马旗下,目光如电,正冷冷地遥望着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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