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被明军游骑押解着,来到谷一虎的大帐前。
经过层层搜身,确认未藏利刃暗器后,二人被掀帐带了进去。
一进大帐,只见正中帅椅上,坐着一位年轻将领,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布擦拭着几柄锃亮的短铳,动作闲逸,仿佛只是在把玩一件寻常物什。
二人不敢抬头细看,连忙上前几步,深深弯腰行礼,几乎将头埋到了地上:
“败军之将刘芳亮(李过),特来拜见将军!我等愿弃暗投明,献上井陉关,归降王师!只求将军给条活路!”
谷一虎停下擦铳的动作,缓缓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们,目光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哦?投降?”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
“好事啊。说说看,怎么个降法?”
二人这才敢微微抬头,看清了这位让他们恨之入骨又惧之如虎的明军主将。
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年纪,相貌算不上英俊,甚至带着几分市井痞气,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所有算计。
刘芳亮稳住心神,按照事先编好的说辞,恭声道:
“回将军,我主李自成已知天命难违,愿率关内七千将士,于明日午时,尽数出关,至将军大营前放下兵器,归降将军!只求将军能保全众人性命,予以宽待!”
谷一虎听完,忽然“哈”地一声笑出了声,手中的短铳被他把玩得滴溜溜转,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二人,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明日午时?全军出降?我说你们两个,这诈降的把戏,是不是也太儿戏了点?真当老子是三岁小孩,还是把你们自己当成诸葛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踱了两步,忽然回头,脸上的笑容一敛,语气瞬间转冷,带着凛冽的杀气:
“要降,可以。但老子信不过你们!
真想活命,明天就让李自成带着所有人,一件兵器不许带,自己用绳子捆好双手,徒步给老子走到营前跪下!
做到了,老子或许可以考虑接受你们的投降。做不到……”
他冷笑一声,话音戛然而止,未尽之意,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悬在了两人的头顶,让人不寒而栗。
见谷一虎果然狡诈如狐,一眼便识破了他们的诈降计,刘芳亮和李过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知道是时候亮出真正的底牌了。
这一次,刘芳亮再也顾不得体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语气诚恳至极道:
“将军息怒!将军明察秋毫!罪将不敢再隐瞒!
实不相瞒,李自成确是让我等前来诈降,意图明日靠近贵军时突然发难,夺路而逃!
但我二人早已不堪其暴虐,更知天命在明、在将军!故此假意应承,实则是真心来投!”
李过也连忙跟着跪下,在旁边道:
“将军!我等愿戴罪立功!
今夜……就在五更初,天色最暗、守军最困倦之时,我二人将带亲信心腹,偷偷打开井陉关西门!
届时请将军率精锐悄然入关,直扑李自成、刘宗敏等贼酋的宿处!定能将其一网成擒!
只求将军事后念在我二人反正有功,饶我二人性命!若能赏赐些微前程,更是感激不尽,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
看着刘芳亮、李过二人的背影,谷一虎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痞气笑容瞬间敛去,抬手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语气里满是嫌恶:
“呸!什么腌臜玩意儿!卖主求荣都懒得装装样子,下作到家了!”
说完,他眼中却陡然闪过一抹的狡黠精光,用手摸着下巴,低声自语:
“不过倒也省了老子不少力气。狗咬狗,最是省心,也最好看。”
说罢,他转头把副将叫了上来:
“传令下去,五更初全军集结,做好准备,如果贼军自相残杀起来,我们就等着捡现成的。”
……
关墙上,望眼欲穿的刘宗敏等人见刘、李二人平安折返,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动,能活着回来,至少说明议降的表面文章谈成了。
刘芳亮与李过登上城头,立刻换上一副“不辱使命”的凝重神色。
在刘宗敏等人急切的注视下,二人一唱一和,将早已编好的说辞说得滴水不漏:
“大王,权将军!成了!那谷一虎果然骄狂自负,被额们一番说辞哄得晕头转向!”
刘芳亮率先开口,语气里故意带着几分得意。
李过紧随其后,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补充:
“额们先是装出走投无路的可怜相,一个劲示弱哀求,让他打心底里轻视咱们,接着又拼命夸赞他的军威浩荡,把他捧得飘飘然。
最后提出明日午时全军出降,他略作迟疑便应了!还假惺惺地扯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呸!骨子里就是个贪功的蠢货!”
刘宗敏最关心实际利弊,一把抓住李过的胳膊,抢着追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