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无尽,海天一色。方岩所率领的船队,在经历了数月颠簸、战胜了数场风暴之后,终于在一片陌生的、遍布着高大椰林与奇特礁石的海岸线旁,找到了一处可供停泊的天然良港。这里,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被天风王朝海图模糊标注为“翠琉屿”的海外大岛。
岛上土着的样貌、语言、服饰皆与中土迥异,他们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身着色彩艳丽的麻布或兽皮,信奉着名为“祖灵”与“自然之魂”的原始巫术。对于方岩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岛民们充满了警惕与好奇。
凭借着学宫准备的、用于初步沟通的礼物(精美的瓷器、丝绸以及一些不含攻击意图的新奇物件),以及方岩等人努力学习和模仿的简单土语,他们勉强获得了在海岸附近一片荒地暂时驻扎的许可。方岩带领弟子们,伐木取石,很快建起了几座颇具中土风格的屋舍,挂上了“新知行学宫”的简陋牌匾。
他们满怀热忱,试图向岛民传播文道理念,讲解“格物致知”、“仁爱守正”的道理。然而,效果甚微。岛民们围观的居多,真正愿意聆听和理解的却少之又少。在他们看来,这些外来者口中的“道理”,远不如部落巫祭的舞蹈与祈祷来得实在。巫祭们更是将方岩等人视为挑战自身权威的威胁,暗中散布谣言,称这些外来者会带来灾厄,触怒祖灵。
冲突在一次意外中爆发。一名学宫弟子在附近山林中辨认药草时,被毒蛇咬伤,虽经随行医师救治保住性命,但伤势沉重,需要静养。巫祭趁机鼓噪,宣称这是祖灵降下的惩罚,要求将方岩等人驱逐出海岛。
一时间,学宫驻地外聚集了不少情绪激动的岛民,气氛剑拔弩张。
方岩站在简陋的学宫门前,望着那些手持简陋武器、眼神中充满不信任的岛民,心中沉重。他意识到,空谈道理,在这里是行不通的。文道若不能展现其切实的益处,不能与这片土地、这些人民的需求相结合,便永远无法在此扎根。
他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是用生硬的土语,配合着手势,尽量清晰地表达:“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可以帮助。病,可以治;地,可以种得更好。”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位被家人搀扶着、不断剧烈咳嗽的老者身上,又指向远处一片看起来有些贫瘠的田地。
岛民们将信将疑。巫祭在一旁冷嘲热讽。
方岩不再多言,他知道,此刻唯有行动才能打破坚冰。他吩咐弟子们,取出随船带来的药材,就在学宫门口支起锅灶,熬制清热解毒、治疗蛇毒和常见热病的汤药。同时,他亲自带着几名对农事有研究的弟子,走向那片贫瘠的田地。
他们先是仔细观察了土壤的质地、湿度,以及周边植被的情况,又询问了当地土着原始的耕作方式——刀耕火种,几乎不施肥,靠天吃饭。
方岩蹲下身,抓起一把干硬的土块,对围观的岛民解释道:“地,累了。需要休息,也需要吃东西。”他让弟子们演示如何将收集来的草木灰、腐烂的植物以及一些特定海藻混合,制成简单的有机肥料;又指导他们如何开挖更有效率的排水沟渠,避免暴雨时水土流失,也便于旱时引水灌溉。
对于熬好的汤药,方岩率先尝了一口,以示无毒。然后,他示意那位咳嗽不止的老者可以过来一试。老者的家人犹豫再三,在巫祭阴沉的目光和老者痛苦的咳嗽声中,最终还是搀扶着老者走了过来。学宫医师小心地喂老者服下汤药。
起初,并无明显变化。巫祭脸上露出讥诮的神色。然而,不到半个时辰,老者的咳嗽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激动地抓住方岩的手,用土语连连道谢。
这一幕,让围观的岛民们哗然。他们世代深受各种疾病困扰,巫祭的祈祷和草药有时有效,有时却毫无作用。而这几碗看似普通的汤药,竟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与此同时,在田地里,学宫弟子们展示的堆肥和挖渠技术,也让一些有经验的老年岛民若有所思。他们隐约感觉到,这些外来者的方法,似乎比他们祖辈相传的方式,更……有道理?
信任的坚冰,出现了一道裂缝。
方岩趁热打铁,他并不强行要求岛民放弃他们的巫术信仰,而是表示:“我们的方法,和巫祭的方法,或许不同,但都可以帮助大家。多一种方法,多一条路。”
他主动邀请部落中有声望的老人和一些年轻人,来学宫参观。弟子们向他们展示如何利用杠杆原理搬运重物,如何利用水力驱动简易的石磨加工粮食,如何辨识常见的草药并讲解其药性,甚至如何利用星空辨别方向……这些实实在在、能立刻提升生活质量和生存能力的“技艺”,远比空泛的道理更具吸引力。
尤其是当学宫弟子用改进的、更符合当地材料和需求的“曲辕犁”模型,演示其如何比岛民使用的直木犁更省力、耕得更深时,几位老农的眼睛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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