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卡姆挺直佝偻的腰背,声音洪亮:
“你喂它,它就喂你。”
他指向田边一堆黑褐色的堆肥:
“那东西闻着不香,可土地喜欢。
就像人吃药,药是苦的,但治病。”
当日傍晚,各城邦代表聚在田边,晏安当场测算产量。
“传统米尔帕法,此等土质亩产约八十斤。”
她拨弄着算盘:
“此田预估亩产……一百零八斤。”
整整三成五的提升。
数字报出的瞬间,那个曾请求缓交粮赋的老农代表,直接跪在了田埂上。
他抓起一把土,紧紧攥在手里,泪水顺着皱纹沟壑流下。
“够了……”
他反复念叨:
“这下够了……孩子不用饿肚子了……”
文明融合节定在月蚀后的第七日。
奇琴伊察广场中央搭起一座木台,台高三丈,饰以玛雅彩绘与大宋绸缎。
台左陈列着浑天仪的等比模型、新绘的星图、修正后的历法典籍。
台右摆放着水泥砖样本、水渠剖面图、各类改良农具。
正中则是来自试验田第一批收获的三束金灿灿的玉米。
辰时,鼓乐齐鸣。
先是玛雅的传统祭祀舞。
舞者手中不再是滴血的心脏模型,而是麦穗与星盘。
吟唱的祷词里,“献祭”“取悦”等词被悉数替换为“感恩”“祈福”。
接着是大宋的《韶》乐。
编钟与石磬的清音流淌而出,八佾舞者衣袂飘飘,动作庄重舒缓。
许多玛雅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复杂的乐器与如此有序的群舞,看得目不转睛。
高潮在巳时三刻到来。
樊星澜今日难得盛装,不是在欧洲展现无上神威的创世主神装束,而是一袭金线绣着日月星辰的深青长裙。
她缓步登台,身后跟着晏安、狄金鸾、穆桂英。
没有冗长致辞,她微微仰头望向晴空,轻声唤道:
“金乌。”
天际云层忽而泛起金边。
金乌舒展双翼,温暖的光尘如细雨洒落,轻覆在台前的玉米束上、观礼民众的肩头、乃至远处金字塔的石阶。
光尘触及之处,草木似有感应。
广场边沿新移栽的木棉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新叶,那三束玉米穗愈发金黄饱满。
“鹿蜀。”
第二声轻唤,紧随而至。
清越如歌谣的啼鸣自东方传来。
鹿蜀踏光而至,绕场缓行,所过之处,民众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安宁喜悦。
有孕妇下意识抚摸腹部,露出温柔笑意。
有老人舒展眉头,仿佛卸下重担。
金乌与鹿蜀一悬天一巡地,光辉与鸣唱交织。
樊星澜立于双瑞之间,声音通过天道光团传入每个人心底:
「今日之舞,非祭鬼神,而庆丰收。」
「今日之乐,非祈恩赐,而赞人力。」
「天文可测,水利可修,沃土可育。」
「此乃文明之福,众生共掌之福。」
她伸手,金乌落下一片虚化的金羽,鹿蜀低头轻触她的掌心。
「愿此光,照彻迷茫。」
「愿此歌,抚平不安。」
「从今往后,你们跪拜,不必因恐惧。」
「你们祈祷,不必带牺牲。」
「因为能拯救你们的,从来不是虚空中的神只。」
她转身看向身侧的晏安、狄金鸾、穆桂英,看向台下无数的玛雅面孔,一字一句:
「而是你们手中的尺规,你们脚下的沟渠,你们田间的种子,以及你们彼此扶持、共建此地的心。」
人群瞬间安静。
而后,如潮水般深深跪拜下去。
人们伏下身,不再面向金字塔顶的羽蛇神像,而是面向木台,面向那些实实在在的星图、水渠、玉米,面向台上一文一武一财一神四道身影。
信仰在这一刻完成了迁徙。
从缥缈的“神威”,落地为具体的“文明福祉”。
节庆次日,联盟议事厅。
墙上已换上全新的疆域图。
尤卡坦半岛全境涂为代表“归附”的靛青色,十七个城邦用金线连接,中央标注着三大基地定位:
奇琴伊察已是大宋的天文观测基地。
玛雅潘已是大宋的建筑工艺基地。
双城辐射全境则是大宋的玉米高产基地。
狄金鸾正在宣读未来三个月的物资调度计划:
“黑曜石矿脉首批开采量,定三百斤。
三成留本地工坊打造工具,七成经任意门送汴京格物院。”
“贵金属征收按户均产百分之三计,兑换宝钞,注入联盟流通池。”
“棉花收购价上浮一成,鼓励扩种。”
穆桂英对着沙盘插下最后一面旗:
“八十公里安全区边界已勘定,设巡逻哨卡十二处,由治安军与不死军混编驻守。”
“双城主干道下月动工,标准同大宋官道,宽四米,水泥铺面,两侧设排水暗渠。”
晏安听着汇报,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
她在绘制一份更长的清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