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换了身墨绿色锦缎长裙,外罩轻薄的羊绒披肩,发间簪着一支金丝嵌珍珠的步摇,仪态从容得如同在汴京雅致的茶楼会友。
“瓦特尔领主。”
她放下陶杯,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
“特拉科潘以艺术与工艺闻名。
巧匠的手,不该去打磨剖心的匕首;
艺人的眼,不该去描绘喷血的祭坛。
你们真正需要的是稳定的材料、先进的工具,以及……一个不必随时担心自己被送上祭坛的、安宁的创作环境。”
托托基瓦特尔喉结滚动。
他何尝不知?
特拉科潘的工匠们私下抱怨已久,最好的黑曜石要优先供应特诺奇蒂特兰制作祭刀,最健壮的奴隶要优先送去填充金字塔下的尸坑。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羽毛工艺品、彩绘陶器,在特诺奇蒂特兰祭司口中,不过是“取悦神明的小玩意儿”,价值远不及一颗“新鲜跳动的心脏”。
“解散‘献祭筹备队’……”
他艰难开口:
“那些武士……多是贵族子弟,他们以抓捕祭品为荣,骤然解散,只怕……”
“那就给他们新的荣耀。”
狄金鸾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轻轻推到他面前。
那是“联盟联合巡逻队”的章程草案。
“编入巡逻队,守护商路、清剿盗匪、协助修建水利。
按功绩授勋,享固定俸禄,表现优异者,其家族可优先获得与大宋的贸易配额。”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第一批铁制武器与铠甲,将优先配发给自愿加入巡逻队的武士。
你可以想象,披着铁甲、握着钢刀的特拉科潘武士,在战场上面对那些还拿着黑曜石武器的对手时……会是什么光景。”
未时末,特拉科潘中央市场。
特诺奇蒂特兰的盐商铁贩愕然发现,他们的摊位前冷清得可怕。
而市场另一端新搭起的凉棚下,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大宋商队的伙计正演示着铁锄破土,一锄下去,深度是黑曜石锄的三倍。
雪白的精盐堆成小山,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更让匠人们移不开眼的,是摊位上摆放的几套大宋制式的刻刀、刨子、锯子。
金属的冷光,工艺的精度,无声诉说着另一个维度的技艺水平。
托托基瓦特尔最终在《大宋?特拉科潘盐铁供应与安全协作条约》上,盖下了领主印玺。
条约签署后半个时辰,特拉科潘王室卫队冲进了“献祭筹备队”的驻地,当众宣布领主谕令:
队伍即刻解散,所有武士编入新成立的“边境巡逻营”,即日开赴湖畔进行“适应性训练”。
训练场上,穆桂英派来的教官,将第一把制式铁刀交到原筹备队队长手中时,这个以勇悍着称的武士,摸着那冰凉光滑的刀身,手竟有些发抖。
酉时,夕阳将特诺奇蒂特兰金字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漆黑的、垂死的伤口,横亘在中心广场上。
查尔丘站在金字塔中部祭坛边缘,声嘶力竭,试图挽回最后的信徒:
“背叛!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特斯科科和特拉科潘已经堕入恶魔的怀抱!
他们抛弃了太阳神,太阳必将抛弃他们!”
他挥舞着手中镶满翡翠的权杖,指向西边天际那轮依旧灿烂的落日:
“看看!太阳还在!它还在照耀我们这些忠诚的子民!
只要我们坚持奉献,它就会继续赐予光明!
那些叛徒,很快就会被黑暗吞噬!
他们的土地将寸草不生,他们的湖水将变成毒液!”
然而,台下的人群反应却令他心寒。
没有往日的狂热呼应,没有恐惧的跪拜。
多数人只是沉默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太阳,又望向金字塔脚下摆放着的几台晏安昨日留下的观测仪器。
几个胆大的低级祭司和贵族子弟,正围着仪器小声争论着什么,手指在星盘刻度上比划。
“他在吼什么?”
人群边缘,一个老工匠低声问身边的儿子。
“说太阳会惩罚另外两城。”
“太阳……不是好好的吗?”
老工匠抬头看了看天:
“而且,我听说特斯科科那边,国王立了碑,说不献祭了,湖边的水车好像已经转起来了……”
流言像风,无声穿透城墙。
烛龙再度降临。
没有全貌,只有一只巨大的、半睁半阖的龙眼,如同悬于苍穹之上的冷漠神明之目,映在特诺奇蒂特兰高大的城墙外壁上。
龙目之中,流光轮转,竟在石壁上投射出四个不断明灭、燃烧着金色光焰的阿兹特克象形文字:
【血祭者亡】
光影无声,却比任何战鼓号角更慑人心魄。
守卫城墙的美洲虎武士们仰头望着那四个字,昨日被烛龙威压得跪地不起、武器脱手的恐怖记忆瞬间复苏。
握着“马夸威特”的手指节发白,有人开始缓缓后退,背脊抵上冰冷的墙砖,仿佛那样能汲取一丝安全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