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原本负责观测星象,却一直被大祭司压制无法接触核心历算。
“这些节气划分,是如何算出的?”
“观星,测影,记录物候,三年成例,十年成规。”
天文员慷慨解惑:
“你看,这是金星运行周期与雨季始日的对应关系……”
知识从神坛流向人间,如同特斯科科湖新渠中的水,清澈,实用,人人可取。
巳时正,太阳升至天顶。
特诺奇蒂特兰大金字塔的阶梯上,白色石灰画出三道笔直的分界线,左侧是王室与贵族,中间是氏族首领与武士代表,右侧是平民与匠户代表。
这是数百年来第一次,三个阶层以近乎平等的姿态站在同一平面上。
不,不是“近乎”。
是真正平等。
金字塔顶端的祭坛已被彻底改造。
黑曜石祭台被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长三丈、宽一丈的青色玄武岩石板。
石板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边缘雕刻着简朴的宋式云纹。
晏安、狄金鸾、穆桂英、樊星澜四人并肩立于金字塔顶端平台中央,她们今日的着装刻意淡化了个性,统一为深青色长袍,外罩素色麻纱披风,腰间佩印绶。
“时辰到!”
穆桂英上前一步,气沉丹田,无须天道光团加持,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
全场肃静,连风都仿佛屏息。
“自此刻起,旧约尽废,新律当立。”
晏安随即展开一卷赤帛诏书,声音清越,不疾不徐。
天道光团将她的话语同步转化为阿兹特克人能理解的意念,精准、清晰地送入他们耳中:
“第一,自即日起,废除一切形式之荣冠战争。
各部族、各城邦之间,不得以获取俘虏、贡品或祭祀之名兴兵。
违者,视为叛乱。”
贵族席中一阵骚动,几位倚靠战争掠夺奴隶和财富的氏族首领脸色发白。
“第二,禁止一切活人献祭、动物献祭及任何形式之血祭。
凡以神明之名残害性命者,无论贵族平民,皆以谋杀罪论处。”
祭司席一片死寂。
查尔丘等高层祭司已被囚禁,在场的中下层祭司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袍角。
“第三,氏族平等。
新法之下,无贵族、平民、奴隶之分,皆为大宋联盟之民,享同等权利,负同等义务。
旧有奴籍,一律废除,原奴仆可自行择业,或领田耕种,或受雇于作坊,其人身份受律法保护。”
平民席爆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农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们祖辈为奴,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这里,听见“平等”二字。
“第四,战功重定。
今后功绩,以守护疆土、开垦荒田、修筑水利、发展生产、传艺授能为准。
具体赏格由军功司与农政司共拟,公示于众。”
武士席中,那些已经参与垦荒考核的年轻战士挺直脊背。
他们身旁,几个顽固的老牌美洲虎武士神色复杂。
但目光扫过穆桂英身后那排不死军手中的钢刀时,他们终究保持了沉默。
“第五,民刑诸律。
偷盗者,按赃值罚没家产,并服劳役;
斗殴致伤者,赔偿医药,并服劳役;
煽动叛乱、散播血祭谣言、破坏联盟设施者,视情节处以重劳役或流放;
杀人者,偿命。”
广场上落针可闻。
“以上五条,为根本大法。
细则法令,将由三城推选之议事会与大宋执政官共议,逐条颁布。”
晏安收起帛书,看向狄金鸾。
狄金鸾上前,手中托着一个紫檀木盘,盘中铺着黑绸,绸上放着三枚特诺奇蒂特兰、特斯科科、特拉科潘的联盟执政官玉印。
“请三城最高统治者,签署盟约。”
蒙特祖马二世、内萨瓦尔科约特尔、托托基瓦特尔从贵族席走出,步履有些沉重,但眼中已没有三日前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清醒。
内萨瓦尔科约特尔第一个上前。
这位以务实着称的特斯科科国王,在看过新水渠图纸、算过粮食增产账后,早已做出选择。
他提起特制的硬毫笔,在摊开的羊皮契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而后接过狄金鸾递来的玉印,蘸满印泥,重重按下。
托托基瓦特尔第二个上前。
这位特拉科潘领主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他的城邦以工艺立国,却常年被特诺奇蒂特兰的战争需求绑架,最好的工匠被迫制作祭器,最健壮的子弟被征去打仗。
新法意味着他的工匠可以安心制作陶器、编织羽衣,他的城邦可以凭借手艺换取盐铁粮食,而不是用子弟的性命去换。
他的印章按得比内萨瓦尔科约特尔更用力。
蒙特祖马二世最后上前。
这位曾经的盟主,特诺奇蒂特兰的特拉托阿尼,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他握着笔,笔尖在羊皮纸上悬停许久,最终落笔时,手腕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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