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能用。
星澜很聪明,学得快。”
不远处,狄金鸾正被几位年长的女长老热情地拉到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坐下。
那里堆着小山似的、刚刚收获的玉米棒,金灿灿的,散发着谷物特有的清香。
几位老妇人手脚麻利地搓着玉米粒,干燥的玉米粒落入藤条编织的大筐里,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她们显然是想用这种最日常、最亲切的方式,与这位气质高贵却态度温和的客人交流。
狄金鸾从善如流,接过一位老妇人递来的玉米棒,学着她们的样子搓起来。
她动作初时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掌握技巧,速度虽不如常年劳作的泰诺妇人,却自有一种优雅从容的韵律。
一位脸上纹着波浪纹、名叫“芭娅”的女长老,一边麻利地搓着玉米,一边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些男人啊,划着船出去,眼睛里就只有今天的收获。
网撒下去,不管大鱼小鱼,全都捞上来。
跟他们说了多少次,太小的鱼要放回去,它们还没长大,还没生小鱼苗呢!
没人听!总觉得捞上来就是赚了,省事了。
结果呢?这几年,划船出去老远,才能打到像样的鱼,近海的鱼影子都少了,孩子们都吃不到新鲜的。”
旁边另一位长老接过话头:
“可不是嘛!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就说‘女人懂什么捕鱼,风浪来了吓死你们’!
哼,没有我们种出来的粮食,他们有力气划船?”
狄金鸾安静听着,待几位长老抱怨稍歇,她才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米棒,用帕子拭了拭手,语气平和:
“诸位长老说得在理。
捕鱼和种地一样,都不能只图一时之利,断了长久的根。”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个长度,大约是从她手腕到指尖的距离:
“在我们那里,管这个叫‘可捕尺寸’。
定下规矩,捕上来的鱼,若小于这个长度,就必须小心解网,放回海中。
这样小鱼才能长大,才能繁衍更多的小鱼。
海里的鱼群,就像地里的庄稼,也要‘休耕’,也要‘留种’。”
她顿了顿,看向几位若有所思的长老,补充道:
“规矩光靠说,他们或许不听,若是卡西克和长老会一起定下,成为部族人人都必须遵守的‘法’,并且让所有人都明白,守这规矩是为了以后大家、还有孩子们的孩子们,一直都有鱼吃……或许会不同。”
“法?”
芭娅长老重复这个词,眼神微动。
“对,规矩成文,人人皆知,违者受罚,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狄金鸾含笑颔首:
“一开始或许难,但只要坚持,看到好处,就会变成习惯。
就像这搓玉米,一开始手生,搓多了,自然就快了。”
她的话语没有高深的道理,却切中了泰诺母系社会内部管理的关键。
女长老们拥有实际的权威和制定规则的权力,只是以往更多用于祭祀和内部协调,未曾如此系统地将生产经验上升为可持续的“律法”。
女长老们交换着眼神,低声用泰诺语快速交谈了几句,脸上渐渐露出赞同和跃跃欲试的神色。
芭娅长老一拍大腿:
“狄娘子说得对!
我们女人定下的耕种时令、种子分配,男人们不也照着做,才年年有收获?
捕鱼的规矩,也该我们定!
回去就跟玛拉说,立下这个‘可捕尺寸’的法!”
“治国治家,道理相通,无非是‘章法’二字。
有章可循,有法可依,方能长久太平。”
狄金鸾顺势聊起大宋如何管理山林川泽,定时封山育林、休渔禁猎,确保资源永续的故事。
众人听得入神,眼中满是钦佩与向往,手下搓玉米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村落中央的空地上,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穆桂英正被一群女武士团团围住,她们是泰诺部落中体格最健壮、也最骁勇的女性,负责狩猎和部分防卫,皮肤黝黑发亮,肌肉线条流畅,眼神锐利,此刻却都像最好奇的学生,目不转睛地看着穆桂英的动作。
空地上已经立起了几根粗壮的原木作为支柱,穆桂英正在演示如何搭建一个简易却异常坚固的避风棚。
“看好了,柱子要埋得深,至少这么深,地面要夯实。”
她用手比划了接近半人高的深度,随即抓起一大把棕榈叶:
“顶上的叶子,要像鱼鳞一样,一层压一层,从下往上铺,这样雨水顺着下来,不会倒灌进去。”
穆桂英一边说,一边亲自动手。
那双惯握长枪、挥斥方遒的手,做起木工泥瓦活竟也毫不含糊,甚至带着一种独特的、充满力量感的美学。
粗重的木桩,在她手中仿佛轻了几分,夯入地面时稳准狠。
巨大的棕榈叶,被她巧妙地弯折、交叠、固定。
转眼间,一个足以容纳十数人、结构扎实的锥形棚架就有了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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