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形容那是什么。
也许是一片鳞甲,也许是一段鳍肢的末端,也许只是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气息。
仅仅是一丝。
“轰隆——”
海水猛地向上拱起,化作三道直径超过三丈、高达五丈的墨黑色水柱,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撞在三艘劫掠船的船腹。
不是拍击,而是“托举”与“掀翻”。
巨浪的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没有将船只当场拍碎。
那样可能会死人。
死,太便宜他们了。
水柱接触船体的瞬间变得相对柔和,只是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三艘船像玩具般高高抛起,在空中翻转整整一周,而后重重扣回海面。
“哗啦——”
船只解体。
不是粉碎,而是结构性的散架。
捆绑船体的藤绳寸寸断裂,木板四处飞溅,劫掠者们如同下饺子般落入海中。
冰冷的咸水灌入口鼻,呛得他们剧烈咳嗽,本能地挣扎浮起。
他们没死,甚至没人受重伤,只是浑身湿透,在正午的阳光下瑟瑟发抖,眼中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他们扒着漂浮的船板碎片,茫然地看着那片迅速恢复正常的海水,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集体幻觉。
落水者们周围的海水泛起一片诡异的银光,数十道修长、滑腻的身影无声浮现。
陵鱼群没有攻击落水者。
它们像一群沉默的清洁工,穿梭在漂浮的碎片与挣扎的人体之间。
那些掉落在海里的黑曜石刀、断裂的木矛、鲨鱼牙齿……但凡属于“武器”的东西,都被它们用带蹼的手或直接用嘴衔起,然后尾巴一摆,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渊。
片刻之间,海面上除了三十个瑟瑟发抖的落汤鸡和一堆破烂木板,再找不到任何一件可用于攻击的器物。
从驳的嘶鸣,到鲲鹏掀浪,再到陵鱼清场,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个呼吸。
快,准,狠。
没有伤亡,但彻底碾碎了对方的武装、船只、以及最重要的反抗意志。
海面只剩下规律的潮声,和三十个劫掠者压抑的、恐惧的喘息。
日落前一小时,黑崖岛西侧一片偏僻的礁石滩。
嶙峋尖锐的黑色火山岩被潮水冲刷得千疮百孔,礁石缝隙里堆积着厚厚的、腥臭的贝壳残骸和说不清来源的碎骨。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海腥、腐烂有机物和淡淡血腥的、令人窒息的怪异气味。
这里就是天道情报中提及的、卡利布人常用的一处“处理场”。
三十个落水后被捞起的劫掠者,还有闻讯赶来的卡利布人被五名全副武装的、由莉娜亲自挑选的泰诺女武士精锐用长矛和盾牌驱赶,聚集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人群骚动不安,却无人敢大声喧哗。
他们太熟悉这里了,熟悉这里的每一个石窝,每一处污渍代表的意义。
这里是他们“分享胜利”、“汲取勇武”的地方。
此刻,却成了他们的审判台。
而审判者,已经降临。
晏安和樊星澜站在高耸的礁石之上,居高临下,俯瞰全场。
待巡逻船的头目、卡利布部落的酋长及祭司被压到人群前方,樊星澜缓缓抬手,向下一按。
那几人瞬间被驳的“镇兽威压”死死按在地上,以额触地,姿态屈辱到极点,连最基础的移动手指都无比困难。
樊星澜淡淡收回手,并未多看他们一眼。
天道光团无声出现,冰冷的机械音在惊疑不定的人群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此地为食人之所,此族为劫掠之徒。」
「今日于此立下三条铁律。」
「一、禁食人。
无论敌我,无论生死,凡同类血肉,不得入口。
违者,驳碎其骨。」
「二、禁劫掠。
凡航行贸易,需守规矩,以物易物,不得强夺。
违者,鲲鹏吞其魂。」
「三、禁私藏战俘。
凡有俘获,需公开处置,依新法定夺,不得私刑、不得虐杀、更不得圈养为‘畜’。
违者,陵鱼沉其尸。」
三条铁律,宣判完毕。
无人敢发出声音。
无人敢大声呼吸。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最后一线血光消失。
所有卡利布人都知道,他们的时代就在这个黄昏,在这片浸满了血污的礁石滩上,被彻底宣告终结。
而他们,别无选择。
回到临海别院时,天已黑透,星光未显,只余海潮呜咽。
穆桂英在院子里支起了烤架,上面串着几条肥美的海鱼,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但她翻动烤鱼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海湾入口的方向。
狄金鸾坐在藤椅里,面前摊开着几卷树皮纸,上面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图表。
那是她根据天道初步情报,开始草拟的、针对卡利布经济结构进行“外科手术式改造”的初步方案。但她的笔尖也时常停顿,侧耳倾听海上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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