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布营地在压抑的骚动中苏醒。
高台已撤,三根新削的、笔直的木柱深深夯入地面,呈三角而立,柱身还带着新鲜木头的苍白和树脂气味。
木柱前站着三位“临时长老”。
这个概念是狄金鸾提出的。
在彻底摧毁旧有“酋长-祭司”体系后,需要从部落内部快速筛选出一些尚有威望、相对明理、且对“新秩序”不强烈抵触的人,作为过渡时期的基层管理者与沟通桥梁。
选拔方式简单粗暴,由天道根据过往行为数据,比如劫掠次数相对较少、对同族较为照顾、无直接参与核心食人仪式记录等,初步筛选出十人,再由族人匿名投贝壳,白色代表同意,黑色代表反对,选出三人。
这三人,一位是曾在部落冲突中失去一只眼睛的老战士“独眼”,一位是原本负责处理渔获分配、相对明事理的中年妇人“宽叶”,还有一位是前日报名劳动、表现颇为积极的青年“迅矛”。
他们被授予的“权力”有限,协助传达指令、监督日常事务、收集族人反馈、以及举报违规。
今日是他们行使这最后一项、也最得罪人权力的第一次。
被举报的,是两名正值壮年的卡利布武士。
一个绰号“黑潮”,肩膀宽阔,胸口纹着狰狞的鲨鱼图案;
另一个叫“岩爪”,左耳缺了一块,是早年斗殴留下的。
这两人在部落里以勇悍,或者说残暴闻名,是旧日劫掠队伍里的骨干。
神罚降临后,他们表面顺从,但眼神里的桀骜和不甘从未消失。
晨光完全照亮营地时,晏安、狄金鸾、穆桂英带着莉娜和八名泰诺女武士,出现在了木柱前。
樊星澜难得现身,但并未与她们同行,而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靠着“安澜号”的船舷,对这边的纷争不感兴趣,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脚尖划着沙滩上的细沙。
“禀,禀神使,我等依神谕监察,发现……两名武士,黑潮与岩爪,于各自棚屋隐蔽处私藏骨制切割刀具,未在清查时上缴。”
独眼声音干涩,但努力保持清晰,通过天道的转译,意思明确:
“刀具……非旧日仪式所用大型骨刀,乃平日处理鱼获、切割兽肉之用。
但……神谕言‘销毁所有杀戮工具’,此刀虽小,亦可伤人……我等以为,当属违规。”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脸色瞬间惨白的黑潮与岩爪,他们下意识地想逃,却被身后的人堵住去路。
穆桂英眼神一厉,猛地一挥手,四名泰诺女武士如猎豹般扑出,径直来到黑潮与岩爪面前,不待他们反抗或狡辩,便迅速而专业地将其双臂反剪,用带来的绳索捆住手腕,押向木柱。
“搜。”
晏安淡淡吐出一个字。
莉娜带着两名女武士快步走向黑潮与岩爪的棚屋,很快托着两把骨刀返回。
在三位临时长老的明确指认下,任何隐藏皆是徒劳。
刀确实不大,长约一尺,用某种大型海兽的肋骨磨制而成,刃口磨得颇锋利,握柄缠着防滑的鱼皮。
刀身还沾着些许未清洗干净的血迹和脂肪,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这确实是他们日常用来分割渔获、处理猎物的工具,几乎每个成年卡利布男子都有类似的东西,在过去的清查中,因其“非专门食人工具”且过于普遍,可能被遗漏或下意识认为不必上交。
莉娜将骨刀呈到晏安面前,晏安没有接,只垂眸看了一眼,而后转向那两名脸色灰败的武士。
“神律第一条,禁食人。
延伸规则:
销毁一切与杀戮、分食相关的工具。”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此刀,是否曾用于分食人肉?”
黑潮梗着脖子,还想硬撑,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岩爪已经腿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
“是……是割过……但,但就是平时吃饭割肉用的!很久没……没碰过那个了!”
“用途之二,不影响其曾触及禁忌,且违背全面销毁之令。”
晏安不为所动:
“私藏,即为违逆。”
她看向三位临时长老:
“举报属实。
按先前公示之规,私藏违禁工具者,当众惩戒,以儆效尤。”
独眼和另外两位长老低下头,不敢与黑潮、岩爪怨毒的目光对视。
黑潮与岩爪被牢牢绑在木柱上,绳索勒进皮肉,他们挣扎着破口大骂,用尽卡利布语中最污秽的词汇诅咒临时长老,诅咒新规矩,诅咒带来这一切的“外人”。
穆桂英眼神骤冷,正要上前,一直安静靠着船舷的樊星澜抬起眼帘,淡漠的目光扫过木柱上的两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
仅仅只是一眼,黑潮与岩爪的怒骂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
两人浑身一僵,眼球暴凸,脸上血管贲起,呈现出一种极其痛苦却无法发声、无法移动的扭曲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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