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的欲望被压制,建设的可能性被点燃。
夜色深沉,临海别院灯火温馨,却难掩白日奔波的疲惫。
四人围坐,中间的矮几放着名册、分工图、以及狄金鸾刚刚汇总的“第一阶段验收评估”。
穆桂英率先开口,指节轻叩桌面:
“威慑效果,昨日公开惩戒时,无人敢出声,甚至无人敢直视。
驳、鲲鹏、陵鱼的图腾和相关标记,已形成绝对的条件反射。
私下交流中,‘神罚’二字出现的频率最高。
食人、劫掠,在公开场合已无人再提,视为禁忌。”
她顿了顿,又道:
“但私底下,尤其是老人和部分顽固武士中间,怨言和旧日‘荣光’的追忆,肯定还有,只是不敢表露。”
狄金鸾翻看着物资消耗和通兑券发放记录:
“规则落地基本完成。
食人工具销毁清单核实无误,战俘安置点每日巡查,状况稳定,无人敢欺辱。
禁杀区的光索……昨晚有族人试图远远扔石头试探,石头碰到光索就自己弹开烧成灰了,现在再没人敢靠近。
三条铁律,从物理到心理,算是初步立住了。”
晏安的目光落在劳工名册和分工图上:
“行动铺垫,比预想顺利。
通兑券的实物兑换建立了初步信任,铁器的震撼演示提供了强大动力,惩戒案例消除了侥幸心理。
六十八名劳工,分工明确,今日动员仪式借助陵鱼荧光和星盘定位,赋予了劳动超出其本身的神圣性与期待感。
明日开始,才是真正的考验,看他们能否将这份被威慑和利益驱动的‘服从’,转化为持续、有效、甚至逐渐内化的‘劳动习惯’。”
樊星澜靠在晏安肩头玩着晏安的一缕头发,声音有点闷:
“风险控制,十天,没死人,就收拾了两个藏刀的家伙,看起来……还算稳?”
“表面上稳而已。”
晏安拍了拍她的手:
“黑潮和岩爪受惩时,眼里的恨意,我看得清楚。
那三位临时长老,举报后一直不敢抬头,心中压力必然巨大。
劳工之中,必有混日子或别有用心的。
仓储建设过程漫长,枯燥、劳累、加上严格纪律,摩擦和怨气会积累。
通兑券的发放、兑换,任何一点不公或延误,都可能引发信任危机。”
“最重要的是,我们改变了他们的行为,甚至开始影响一部分人的观念。”
狄金鸾揉了揉太阳穴:
“但支撑旧习俗的那套‘力量来自吞噬’的深层信仰,以及因此形成的族群认同和荣誉体系,我们还没有触及,更谈不上摧毁和替换,那才是根子。”
十日。
整整十日。
从神罚降临,到铁律颁布,到工具销毁、尸骨掩埋、战俘安置,再到通兑券引入、劳动招募、违规惩戒、选址动员……
每一步都像是用最坚硬的刻刀,在早已固化千年的岩石上强行凿刻新的纹路。
过程充满阻涩、火星四溅,甚至可能崩坏刻刀。
“但至少,我们把石头摆到了该摆的地方,把该划的线划清楚了,把该给的‘胡萝卜’和‘大棒’都亮明白了。”
穆桂英打破沉默,声音带着沙场统帅特有的、直面困难的硬气:
“接下来,就是看着他们,在这新划出来的框框里,是好好走,还是撞得头破血流再学乖。”
“工程量很大,物资供应、通兑券流转、工程监督、纠纷调解……”
晏安看向狄金鸾,目露担忧:
“娘,未来一个月,您会最辛苦。”
“无妨。”
狄金鸾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棋手进入中盘对决时的专注:
“账目和调度,本就是我的领域。
倒是桂英,工程现场的安全和纪律,压力不小。”
“放心。”
穆桂英起身,拿起梨花枪,准备松松筋骨:
“哪个敢炸刺,正好拎出来再立一次规矩。”
樊星澜听着她们讨论,忽然小声问:
“安安,你说……他们看着自己亲手把仓库建起来,里面堆满粮食和好东西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
晏安想了想,缓缓道:
“可能会觉得骄傲,因为那是他们劳动的成果;
可能会觉得踏实,因为有了储备,不再朝不保夕;
也可能会……更深刻地体会到,通过规划和劳动获得的富足,确实比劫掠来得更丰厚、更持久。
当然,也可能有人会生出贪婪,想占为己有。”
她看向樊星澜:
“这就需要你的神律和规则,时刻悬在那里。”
樊星澜“嗯”了一声,埋在晏安肩头蹭了蹭,不说话了。
夜风渐凉,狄金鸾收起文书:
“今日早些休息吧。
明日开工,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我们铺好了画布,定下了基调,落下了最初的、也是最艰难的几笔。
后面的画卷能铺展成什么样,既要看我们的规划和掌控,也要看……这批‘执笔’的卡利布人,最终能学到几分,又能画出几分。”
星光无言,海潮依旧。
十日耕耘,霜刃初砺,虽未竟全功,然坚冰已破,轨道已扳。
一段文明对另一段文明最艰难、最彻底的改造手术,已经完成了最初的清创与缝合。
路还长,夜还深,接下来是更漫长的、血肉生长与功能重建的康复期。
光明与黑暗,希望与恐惧,建设与惰性,将在那片刚刚打下木桩、划下白线的高地,展开日复一日的拉锯与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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