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清晰的人脉链。
也是一条死亡链。
每一个经手人,都在完成使命后“适时”死去。
那么高福安呢?他还能活多久?
陆清然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本“蛛网”的账册,翻到记录人员往来和资金流动的部分。她取出一张白纸,开始用炭笔勾勒:
最上方,画一个圆圈,写上“主人”——身份未知,但极可能是宫中的某位贵妃。
向下引出一条线,分出四个分支:东、南、西、北,写上“四方使者”。
每个使者下,再分出若干线条,写上“州府舵主”——“鹞子”就是其中之一,负责京城及周边。
舵主之下,是“香主”——像“泥鳅”那样的外围头目。
香主之下,才是普通的外围成员。
这是一个典型的金字塔结构,层级分明,上下线单线联系。下层不知道上层的真实身份,上层通过密信、信物、死士传递指令。
但这样的结构,存在一个致命弱点:一旦中间某个环节断裂,上下级就会失去联系。
陆清然的目光落在“鹞子”这个名字上。
“鹞子”死了,那么他负责的京城这一片“蛛网”,按理说应该瘫痪才对。可事实是,“蛛网”的反应迅速得可怕——不仅能在冰窖中灭口,还能在“千金台”大火后立刻清理现场,能在赵康围宅前抢先一步杀人……
除非,“鹞子”并不是唯一的京城舵主。
或者说,“蛛网”在京城的结构,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陆清然重新翻开账册,寻找“鹞子”经手的记录。很快,她发现了几处异常:
“甲戌年三月初五,‘鹞子’报:西城货栈交割完毕,得银三千两,已存入‘通源号’甲字库,凭信物‘青玉蜘蛛’提取。”
“甲戌年五月十二,‘鹞子’报:南郊田庄收成,折银五百两,交‘灰衣人’带走。”
“甲戌年八月二十,‘鹞子’报:北巷当铺收当官窑瓷器一套,估价两千两,暂存,待‘上峰’指示。”
这些记录里,反复出现几个代号:“通源号”、“灰衣人”、“上峰”。
“通源号”是京城有名的钱庄,幕后东家一直成谜。
“灰衣人”显然是个中间人。
而“上峰”——在“蛛网”的架构里,舵主的上峰应该是“四方使者”之一。但“鹞子”在这里用的不是“使者”,而是更模糊的“上峰”。
陆清然的心跳加快了。
她继续往后翻,翻到账册最后几页——那是最近半年的记录。其中一条,让她瞳孔骤缩:
“丁丑年九月初三,‘鹞子’报:‘雀巢’新进‘匠人’三名,其中一名代号‘砚师’,手艺精湛,已安置于‘丙字房’。‘上峰’指示:严加看管,不得有失。”
丁丑年九月,就是三个月前。
“砚师”——她父亲陆文渊最擅长的就是砚台修复和鉴别!
“丙字房”……这是“雀巢”内部的编号?
陆清然猛地站起身,在冰窖中急促踱步。炭笔在白纸上飞快地写下新的线索:
“雀巢”——关押重要“蝉”和“匠”的地方,内部有编号(甲、乙、丙……)。
“丙字房”——她父亲可能被关押的具体位置。
“上峰”——“鹞子”的直接上级,可能不是普通的“使者”,而是更接近“主人”的核心人物。
而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更可怕的推断:
“蛛网”在京城,可能不止一套指挥体系。
“鹞子”负责的,是黑市交易、人口置换这些“脏活”。但还有另一套体系,负责更深层的任务——比如灭口、监视、乃至在皇帝身边潜伏。
那根从冰窖顶部射下的银针,就是最好的证明。
陆清然停下脚步,看向“鹞子”的尸体。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从一开始,她就把“蛛网”想象成一个统一的、铁板一块的组织。但事实上,任何庞大的地下势力,内部都必然有派系、有争斗、有利益纠葛。
“鹞子”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此刻在脑海中无比清晰:
“三次下毒的人,都不是同一个。”
如果“蛛网”内部有不同的派系,那么有没有可能——谋害先帝这件事,本身就是几个派系合作的结果?或者,是某个派系先动手,其他派系后来加入,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
而“雀巢”关押的那些人,那些“蝉”和“匠”,他们知道的秘密,可能涉及不同派系的利益。
所以她父亲陆文渊才能活到现在——因为他手里的秘密(那方砚台),可能是某个派系需要的,也可能是制约其他派系的筹码。
陆清然坐回木箱上,将白纸上凌乱的线条重新整理。
这一次,她画的不再是简单的金字塔。
而是在“主人”之下,画了四条并行的线,分别代表东、南、西、北四方使者。每条线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自己的资金渠道、自己的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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