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其实没有路。只有被风沙半掩的、起伏不平的硬土。但在这硬土之间,时不时地,便会露出一些**刺眼的白**。
是**骨头**。
大多是某种大型兽类的骨骼,被风沙岁月磨蚀得失去了棱角,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惨白地半埋在土里。有时是一截巨大的肋骨,拱出地面,像一道苍白的门;有时是半颗硕大的颅骨,空洞的眼窝望着永远昏黄的天空;更多的,是散落各处的、难以辨认部位的碎骨。
这些白骨并非堆积如山,而是**稀疏地、却连绵不绝地**出现在前进的方向上,如同一条由死亡铺就的、无声的**路标**,指向荒原深处,指向那牛哞传来的方向。它们沉默地诉说着,曾有无数生灵,试图穿越这片荒原,或从彼端而来,却最终力竭倒毙于此,化为风沙的一部分。
孤身一人,走在这样的地方,耳边是永恒的风嚎与痛苦的牛哞,脚下是绵延的白骨之路,举目四望,天地苍黄一色,不见半点生机。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空间也变得模糊,一种足以将常人逼疯的**孤寂感与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悄然渗透。
但太玄的步伐,依旧稳定。玄铁法身虽已收回,他本体此刻的修为与心境,早已非当年初入灵界时可比。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盏由《宽恕无上心经》点亮的**灯**,始终长明。
**孤身,却不孤独。因为他知道为何而来。**
“子鼠域……”太玄心中默念,脚步踏碎一块半掩的白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第一域。我面对的,是**背叛**。背叛了古老的誓言,背叛了同族的牺牲,背叛了生灵最基本的尊严。我将‘宽恕’,给予了那些在恐惧与贪婪中沉沦、却又在最后时刻渴望救赎的灵魂,给予了那片被谎言与痛苦扭曲了千年的土地。”
“那与其说是宽恕‘人’,不如说,是尝试去理解并化解那因背叛而产生的、**绵延千年的集体之痛与秩序之殇**。”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被风沙遮蔽、却因牛哞而显得无比真切的丑牛域方向,眼神深邃。
“而这丑牛域,这第二域……”
他的目光掠过脚下无尽的白骨,掠过龟裂的焦土,掠过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荒芜与衰败。
“我听到的呼唤里,没有背叛的尖锐,只有……**沉重到极致的痛苦与荒芜**。”
“看来,我要面对的,不再是扭曲的‘人心之恶’。”
太玄的脚步微微一顿,蹲下身,手指拂开一片浮土,露出一小块被掩埋的、颜色暗沉近乎黑色的土壤。指尖传来的是**极致的干涩、板结,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连土壤本身都已‘死去’的冰凉与无力感**。没有怨气,没有戾气,只有一种被彻底榨干、抛弃后的**死寂**。
“而是**大地本身的‘痛’**。”他站起身,继续前行,心念如清泉流淌,“是这片承载了‘丑牛’之名的土地,被过度的索取、被惨烈的战争、被漫长的遗忘……**伤到了根本,痛到了失声,只剩下一声声支撑不住的沉重哀鸣**。”
“所以……”
风更急了,卷起的沙尘骤然浓密了许多,能见度急剧下降,远处的地平线完全消失在翻滚的土黄色浊浪之后。一场荒原上常见的**沙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风啸变得尖锐刺耳,无数沙石劈头盖脸地打来,撞击在护体光罩上,发出密集的爆鸣。
太玄停下脚步,光罩微微亮起,稳如磐石。他就在这能撕碎凡俗血肉的沙暴中静静站立,仿佛在聆听,在感受。
“第二域,”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沙的怒吼,清晰地响在自己的道心深处,如同立誓:
“**我要宽恕的,是‘荒芜’。**”
“是这片被伤害、被遗忘、被榨干到只剩痛苦呜咽的**大地之殇**。”
“是去理解那牛哞声中,所承载的、可能源自上古的**悲愿与失落**。”
“是尝试去抚平这片土地深可见骨的伤痕,唤醒其下或许还未完全死去的、一丝生机。”
这念头,与他携带的海量灵麦灵米种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这不是征服,不是施舍,而是一种基于“理解痛苦”之上的**修复**与**对话**。
沙暴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半个时辰后,风势渐弱,漫天黄沙缓缓沉降,视野重新变得清晰。只是地面又覆盖了一层新的沙土,不少地方的白骨被掩埋得更深。
太玄正准备继续前行,目光却被沙暴过后、不远处一个半露出来的**异物**吸引。
走过去,拨开浮沙。
那是一件巨大的、**金属残骸**。
看形状,像是一架**耕犁**的一部分,也许是犁头与部分犁架的连接处。通体呈暗沉的青黑色,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历经风沙岁月,竟然没有完全锈蚀,只是表面布满深深的划痕与凹坑。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残骸较为平整的一面上,刻着几个虽然磨损严重、却依旧能辨认出古老韵味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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