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残魂,早已被“旧天敕令”与伪神农的邪法折磨得麻木、破碎,只剩下最本能的痛苦与对“负重”的恐惧。可当“宽灵”种子散发出的那股“宽恕”、“共担”、“生机”的温暖意念,如同一滴清水滴入滚烫的油锅,触碰到它们时——
“哞……?”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无尽茫然与一丝几乎被遗忘的渴望的牛哞,从某个最边缘的、锈蚀最严重的犁头内部,极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虽然依旧充满痛苦,却不再是纯粹的麻木与哀嚎,而是掺杂进了一种微弱却真实的疑惑、挣扎,以及……对那温暖意念的本能向往!
“负……重……?”
“为……何……?”
“休……息……?”
“共……享……?”
无数破碎的意念碎片,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开始在“万魂犁阵”内部,混乱地冲撞、回荡!
这来自阵图根基(被奴役的耕牛残魂)的微小却致命的混乱与质疑,恰恰发生在阵图将全部力量孤注一掷、毫无保留地压向心盾的最脆弱时刻!
就像是一个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内部却突然出现了几处细微的裂痕!
“嗯?!”
神耕殿方向,那巍峨的“神农”虚影,猛地一震!模糊的面容上,两点猩红的邪光剧烈地闪烁起来,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与……一丝慌乱!
祂清晰地感知到了!祂赖以维持“秩序”、镇压这片土地的“万魂犁阵”,核心的“奴役”与“绝对服从”逻辑,正在被瓦解!被一种祂完全无法理解、源自被奴役者内心“自我宽恕”与对外界“共担共享”理念的认同所侵蚀!
“不……可……能!”充满了亵渎与逻辑崩塌意味的神念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轰然炸响在天际,“凡……人……蝼蚁……安能……乱吾……天序?!”
天序?天命?
太玄法身强撑着压力,稳住身形,抬头“望”向那惊怒的虚影,声音虽然因消耗巨大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精金,砸在这片沉寂了太久的土地上:
“天命?”他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与怜悯,“若你口中的‘天命’,便是要万牛累死田间,要万民永世为奴,要这片大地永远死寂荒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虽然恐惧、虽然疲惫,却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神从未熄灭的流民,扫过夜瞳和她身后那些虽然陌生、却义无反顾驰援的鼠族,扫过头顶那片虽然残破、却顽强生长、绿意不灭的万亩心田。
“那这‘天命’……”他一字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不如人道!”
“不如我脚下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不愿屈服、每一个渴望新生、每一个愿意用自己的双手与血汗,去换取一碗公道饭的人的‘道’!”
“人道若兴,何须假借天命之名,行掠夺压迫之实?!”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压在了“万魂犁阵”那早已不堪重负、内部逻辑剧烈冲突的根基之上!
“哞——!!!”
阵图之中,上万耕牛残魂,仿佛同时听懂了这番话!它们发出震天动地的齐声怒吼!这怒吼,不再是痛苦的哀鸣,而是一种积郁了万古、终于找到宣泄出口的悲愤与……解脱的咆哮!
轰隆隆隆——!!!
在内外交攻、逻辑崩坏、残魂反噬的多重打击下,那庞大的“万魂犁阵”,终于……崩解了!
首先是阵图中央那柄暗红巨犁,如同风化的沙雕,从犁尖开始,寸寸碎裂、崩散!化作无数暗红色与污黑色交织的光屑!
紧接着,上千个悬空的犁头,如同断线的风筝,接二连三地从空中坠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激起漫天尘土!
而在这些犁头碎裂、阵图消散的过程中,无数点微弱的、呈现出乳白色或淡黄色、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水晶的小光点,如同挣脱牢笼的萤火,从崩解的阵图与犁头碎片中,纷纷扬扬地飘洒出来!
那是被禁锢、炼化在阵图中不知多少岁月的耕牛残魂最后的一点纯粹灵性与魂力结晶!它们早已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最本源的一点对大地、对耕耘的眷恋与印记!
这些魂晶光点,在空中汇聚成一片浩瀚的、温柔的光雨,缓缓地、静静地,洒落下来。
光雨落在那片万亩心田上,落在那些残破却顽强的灵麦上,落在鼠族新种下的“宽灵”幼苗上,也落在下方每一个仰头望着这一幕、泪流满面的流民身上。
光雨触及之处,没有轰鸣,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灵魂安宁的滋润感。万亩心田受创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恢复,甚至变得更加油润厚实!灵麦与新苗,贪婪地吸收着这来自前辈同胞最后的馈赠,生长得更加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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