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弗兰克的反问，船长沉默了几秒，摩挲着手指上的黑帆戒指。戒面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老水手的故事里，有些东西只会在最深的夜里提起。”他缓缓说道，“发光的雾，雾里有礁石却测不到深度，有船进去就再没出来。还有...巨大的影子，在深海里游，比已知最大的鲸鱼还要大得多。以前都当是吓唬菜鸟的鬼故事，编出来让新手敬畏大海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遥远：“但这十几年，尤其最近五六年...有些老伙计，在远洋无线电里会用暗语提一句‘看到老朋友了’。没人细说，但跑远洋的人都懂那是什么意思——他们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船长转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安德鲁：“你们到底带了什么上船？那女孩的病，还有海上的这些怪事，是不是一回事？”
安德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们带了一件...古老的东西。它可能正在影响周围的环境。但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想把它带回纽约。”
“纽约...”船长喃喃道，“听说那边最近也不太平。”
他不再追问，而是做出了决定：
“前面不能走了。掉头，去挪威的备用港——纳尔维克。我会联系那边的接头人安排你们上岸。你的人情，我还不了。我不能因为你的人情再往前，那是对‘信天翁号’和船上所有人的不负责。”
安德鲁和弗兰克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的时间。
“让我们上船，就已经还了。”安德鲁点头，“我们听你的。就去挪威。”
船长深深看了安德鲁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立刻回到控制台，开始调整航向，同时通过加密频道联系纳尔维克港的代理。引擎的震动频率改变了，船体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转向。
安德鲁在群里发送了简短更新：
【安德鲁：计划变更。船长坚持前方海域危险，无法通行。决定掉头前往挪威纳尔维克。女孩情况未恶化，但也未好转。预计十二小时后抵港。】
两分钟后，林砚回复：
【林砚：导师说过，在海上你就相信黑帆的判断。他们对海的了解比任何仪器都可靠。所以安全第一，绕路就绕路。有人在挪威附近吗？】
紧接着简的消息也跳出来：
【简：放心。我正在规划挪威至冰岛的陆路/空路方案。纳尔维克有大陆酒店的联系点，会安排接应。保持通讯。】
安德鲁收起手机，和弗兰克一起回到船舱。里昂和船医依旧守在玛蒂尔达床边，女孩已经不再呓语，但高烧未退，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我们要去挪威。”安德鲁简单说明情况。
里昂点头，没有多问。他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而黑帆的船长，无疑是海上的最专业的人士。
窗外，北海的夜色更加深沉。船体划开波浪，在身后留下一条苍白的尾迹。而在尾迹尽头，那片被船长判定为“不祥”的海域，隐约能看到海面下有微弱的、金色的光晕一闪而过，旋即被黑暗吞没。
...
挪威，纳尔维克。
“信天翁号”像一头疲惫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港口。这里没有鹿特丹的繁忙，码头上空荡得能听见缆绳在绞盘上收紧的呻吟。凌晨的空气冰冷，带着海盐和针叶林混合的凛冽气息。
一个裹着厚重派克大衣的男人早已等在栈桥尽头，他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缩在阴影中。
“索尔？”安德鲁走下舷梯，低声问。
男人点点头，吐掉烟蒂。“上车，快点。”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众人迅速钻进一辆老旧的沃尔沃旅行车。里昂将还在发烧的玛蒂尔达安置在后排，用毯子裹好。弗兰克坐在副驾，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车子启动，引擎声在寂静的城市里显得格外刺耳。
“城里不对劲。”索尔开着车，目不斜视，“半个月前开始，不少人得了怪病，发烧，说胡话。官方说是新的流感，但巡逻的条子比平时多了三倍，还有些...不穿警服的家伙在到处转悠。”
安德鲁和弗兰克对视一眼，心里一沉。
车子驶离市区，拐上一条通往山区的偏僻公路。道路两侧是浓密的针叶林，积雪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白光。
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
“小心！”副驾上的安德鲁忽然大呼一声。
索尔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双手死命地攥着方向。
车辆的前方，路边一棵大树砸在了路中央，如果刚刚索尔不踩下刹车，那么他们绝对会被砸在树下。
还不等几人松口气，一道红线就打在了车窗之上。
“砰！”
车窗碎裂，但安德鲁几人早已反应过来，这可能是陷阱，进行了规避。
后侧车门迅速打开，几人从其中翻越而出。弗兰克二话没说，抬起手枪就向着那红线射来的方向盲射了过去。
不为命中，只为压制，来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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