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陨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这种寂静不同于寻常夜晚的安宁，更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无数把刀在鞘中低鸣的压抑。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或兵器碰撞声，但很快就会消失，仿佛被这座黑色城池吞噬。
林风站在窗边，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目光穿透木条缝隙，锁定在对巷第三间石屋上。那层淡青色的薄纱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灵光，如同黑暗中一只半睁的眼。
体内的混沌元婴已经停止了疗伤运转，转为战斗状态。四成恢复的实力在经脉中奔流，虽然远未达到巅峰，但那股精纯而霸道的混沌之力，让他有信心在突袭中瞬杀同阶金丹。
问题是，对面不止金丹。
“至少两名元婴中期...”林风在心中反复评估。
白天那短暂的一瞥，足够他做出判断。那个头带血戒疤的逆佛僧人，气息深沉如渊，白骨念珠上缠绕的怨力让他隔着一条街都能感到心悸。黑袍魔修虽然收敛了大部分魔气，但那种阴冷森寒的本质，逃不过混沌之力的感知。
至于屋内的万仙盟修士，至少还有两人，都是金丹后期以上的修为。
一对四，其中两个元婴中期。
胜算几乎为零。
但杀意在胸中翻腾。
从西域到血色荒原，从血色荒原到黑陨城，这三个月的逃亡路上，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那些伏击、追杀、围剿，每一次都像刻在骨子里的耻辱。现在仇人就在对面，隔着一条不足十丈宽的巷子。
只要一个突袭，虚空涟漪步全力爆发，三息之内就能破窗而入。混沌剑罡先斩最近的万仙盟修士，寂灭指直取逆佛僧人要害，如果能趁其不备...
林风的右手缓缓握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蔽，巷子里一片漆黑。但就在这时，对面石屋的门开了。
一个身影闪身而出，正是白天见过的那个万仙盟修士。他没有走远，只是站在门口，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罗盘。
罗盘在黑暗中泛起微光，指针缓缓转动。
林风瞳孔微缩——那是万仙盟特制的追踪法器“定星盘”，专门用来锁定空间坐标和气息轨迹。此人显然是在确认追踪印记的最后位置。
果然，罗盘指针在转动数圈后，最终停在了...林风这间石屋的方向。
虽然指针没有精确到具体哪一间，但这个方向已经足够引起怀疑。
万仙盟修士盯着罗盘看了片刻，眉头皱起。他抬头，目光扫过巷子这一侧的数间石屋，在林风这间停留了稍长的时间。
林风屏住呼吸，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心跳都放缓到几乎停滞。混沌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切可能泄露的气息。
对视持续了三息。
最终，万仙盟修士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多疑了。他收起罗盘，转身回屋，门重新关上。
但就在门关上的瞬间，林风看到屋内闪过一道红光——那是逆佛僧人的血戒疤在黑暗中泛出的微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林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门板，在他这个方向扫过。
对方也在警惕。
林风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冲动只会送死。
他退后几步，在石床上重新盘膝坐下。但这一次，他没有闭眼疗伤，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无锋剑。
剑身灰暗，触手冰凉。
林风的手指缓缓拂过剑脊，感受着其中沉睡的剑灵传来的微弱共鸣。这柄剑跟随他从青云剑宗到西域，从西域到混乱之地，饮过妖血，斩过佛光，破过魔障。
“还不到时候...”他低声自语。
剑身轻轻震颤，似乎在回应。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声很轻，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如果不是林风的神识时刻外放，根本察觉不到。
不是黑鼠。黑鼠的脚步虽然也轻，但带着一种市井小人特有的油滑节奏。这个脚步声...更像杀手。
林风的手握住了剑柄。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沉默。
足足十息时间，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那个人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林风缓缓起身，虚空涟漪步的起手式在脚下凝聚。如果对方破门而入，他有把握在门开的瞬间，一剑刺穿对方的咽喉。
但门没有开。
“咚。”
一声轻微的敲击声，不是敲在门上，而是敲在门框旁的墙壁上。那声音很有节奏:两长一短，三轻一重。
暗号？
林风没有回应。
又过了五息，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声音压得极低，如同砂纸摩擦:
“影子过处，不留痕迹。”
说完这句话，脚步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
林风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影子过处，不留痕迹”——这是“影盟”的接头暗语。他在西域逃亡时听说过这个组织，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刺客情报网络，只要付得起代价，他们什么生意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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