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悲寺另一处幽静的别院。
寂嗔正盘坐于蒲团之上。
一名心腹弟子正恭敬地站在下方，低声汇报着刚刚传来的消息。
“……师叔，据那张晋所言，那白若月已至第五层，且……且口出狂言，说有登顶之望。”
寂嗔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眼中精光爆：
“第五层？登顶之望？哼，好大的口气！她身中咒术，还能有此速度？此女，倒是比预想的更麻烦些。”
他沉吟片刻：“那张晋还说了什么？”
心腹弟子连忙道：
“他特意强调，白若月让其向同伴传话，说‘有登顶之望，不必心急，静候佳音。但切记，一定要看好那八品舍利手持，在她出来之前，万不可落入旁人之手’，可那张晋哪里认识她的同伴，只能将消息传了出来。”
“哦？”
寂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铁浮屠的方向：
“有登顶之望？那也改不了这件事情的结局。”
寂嗔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手中的乌沉佛珠捻动得快了几分：“我不管她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倚仗。想凭一句话震慑我们？天真！”
他转头对心腹弟子吩咐道：“继续盯紧塔外动静，尤其是那修罗道的妖女，看着她别让她联系人，我要去见达摩院的几个人。”
“是！”
铁浮屠第五层。
白若月眼前光影流转，空间稳固下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极为空荡宽敞的所在。
无桌无椅，无经无卷，唯有四面苍茫，仿佛天地未开时的混沌。
凝神戒备之际，前方空间一阵微澜，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是个和尚。
僧袍说不上破旧，却也绝不崭新，沾着些不明所以的油渍尘灰，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松垮垮。
看起来像是刚睡醒，脸上带着一种……十分奇怪的笑容，促狭混合着玩世不恭，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上上下下，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白若月，在她脖颈的咒纹和腰间的锈剑上停留了片刻。
很久没有被人用这样直白的眼神看着，白若月有些不适。
和尚率先开口，也不合十，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见礼，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沙哑：“来了？”
白若月心中警惕，规规矩矩地还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晚辈白若月，见过大师。”
“嗐，什么大师不大师，”
那和尚摆了摆手，浑不在意，直接敞开了天窗说亮话：
“贫僧我，便负责你这第五层要过的考验。
过得去，你往上走。过不去嘛……”
他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那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或者……留在这儿陪贫僧解闷儿也行。”
他目光再次扫过白若月，看着她这一身白衣与刚刚行礼时的客气样子，那笑容更加幽深了。
白若月心念电转，此僧行为举止迥异于寻常佛门弟子，看似惫懒疯癫，却给她一种深不可测之感。
她依旧保持着恭敬：“那有劳大师……设置考验了。”
“当不得，当不得什么劳驾。”
和尚掏了掏耳朵，动作颇为不雅：
“我在此地待的年头，自己都快数不清喽，见过的人、经过的事，海了去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指着白若月笑道：
“待会儿你要是过不去，可别在心里偷偷骂我贫僧刁难人就行！哈哈！”
他那副“我提前告诉你我很坑，但你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着实有些欠揍，却又奇异透着一种真性情。
白若月闻言，脸上平静无波，只是再次躬身，语气沉稳：
“请大师指教。”
她倒要看看，这个看似疯癫的和尚，会设下怎样的考验。
那和尚说完，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随意地摆了摆手。
刹那间，白若月只觉眼前突然如水波般荡漾扭曲，耳边骤然涌入鼎沸的人声、叫卖声、车马声。
方才还空荡寂静的空间，已然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熙熙攘攘，繁华喧嚣的街市。
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挑担的小贩，逛街的妇人，嬉戏的孩童，牵马的客商……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混合的气味，真实得无以复加。
白若月心中凛然，这等凭空造物、演化红尘的手段，已近乎造化之功！
她由衷赞道：“大师好手段，虚实转换，一念红尘。”
那和尚却浑不在意地挠了挠胸膛，撇嘴道：
“算不得什么精巧技术，不过是依托这铁浮屠的法则之力，取个巧罢了。
就像贫僧我，要不是靠着这铁浮屠护住一点真灵不灭，也早就死了八百回了，哪还能在这儿跟你逗闷子？”
他话语间透着一种看透生死混不吝的豁达。
白若月心中一动，听出这和尚话里有话，似乎意有所指。
她有心再多探听几句，诸如大师法号、之前来历、对此塔了解多少等等，也好为接下来的考验多添几分把握。
可那和尚鬼精鬼精，一下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等她把话题引开，便“呵呵”笑了两声，带着点戏谑，自顾自地往下说，直接切回了正题：
“施主，闲话少叙。这一关，考验的倒也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这繁华的街市：
“你，不动用身上任何术法神通，不与人动手闹出人命，从眼前这场‘是非’里，干干净净地置身出去，便算你通过。”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那种古怪的笑容，补充道：
“不过嘛，就算一次不通过也不要紧的。
你可以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来尝试，贫僧有的是时间陪你玩儿。施主切记，切莫顾忌太多，束手束脚——”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街上那些栩栩如生的行人，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怂恿：
“反正，这不过是贫僧依靠铁浮屠，打造出来的人间界一处投影幻影罢了。便是……真失手‘杀’了几个，问题也不大，幻影总会复原的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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