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浓稠阻挡视线,连神识无法探测超过周身三五丈的范围。
那些巨大的灰黑色怪石,形态扭曲怪诞,杂乱无章,又隐隐透着某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规律。
薛芷只是试图记住来路,多看几眼,便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与神魂震荡。
“沙沙……沙沙……”
什么东西刮擦冰面的轻微声音,从左侧一个幽深的石洞中传来。
薛芷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死死盯向那个方向。
灰雾滚动,什么也看不清,声音却在缓慢又直接地靠近。
她咬破舌尖,借助剧痛强行提起精神,手指颤抖着拂过琵琶弦。
“铮——!”
一个带着决绝杀伐之意的单音骤然炸响,音波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猛地冲向声音来处。
“噗”一声闷响,像是击中了什么柔软而坚韧的东西。
灰雾猛地一阵翻腾,那“沙沙”声戛然而止,一声尖锐短促、非人非兽的嘶鸣,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有效,薛芷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感觉到,那黑暗中的存在并未退去,反而被激怒了,更多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迷窟雪岭之中,果然栖息着未知的生灵,而且,不止一个。
她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在地,将七宝琵琶横置于膝上。
灵力几乎耗尽,伤势沉重,前路莫测,强敌环伺……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这周遭的灰雾,将她重重包裹。
难道真要葬身于此?死在这无人知晓的绝地,成为又一个迷窟传说中无人辨认的枯骨?
不!绝不能!
薛芷猛地咬紧牙关,将翻涌的恐惧与不甘压回心底。
绝境中反倒逼出了一丝异乎寻常的冷静。
她快速回想着关于迷窟雪岭的零碎传闻,回想着自己所学过的所有音律典籍。
音修之道,并非只有杀伐。音乃心声,可通万物。
高级的音修大家,甚至能以乐音与天地灵气沟通。
这迷窟中的生物,既然能被声音吸引、激怒,那么……它们是否也能被特定的声音安抚、影响?
这是她眼下灵力枯竭后,唯一能想到的、不是凭借灵力硬撼,凭借对“音”本身理解的一线生机。
她赌这些未知的存在,不是完全混沌无序的杀戮,或许仍保留着某种对“韵律”、“情绪”的原始感知。
她现在唯一能付出的“筹码”,就是这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里,最后一点属于灵魂的力量,以及对音律的虔诚。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抱琴的姿势,让琵琶更稳固地置于膝上。
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琵琶弦,触感熟悉而令人心颤。
她没有灌注丝毫灵力——也的确没有了。
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令人心悸的灰雾和可能随时扑出的黑影,将全部心神沉入记忆深处,沉入那首旋律清冷孤寂又隐含生机的古曲——《雪魄吟》。
此曲无名师传承,无攻伐之效,甚至在正统音修看来有些“偏门”。
它讲述的是严寒中一点不灭的灵光,是绝境里一丝倔强的生机,其韵律节奏颇为奇特,据说长期聆听有宁心定魄之效。
薛芷从未在实战或危急时用过它,此刻选择它,纯粹是绝境中的直觉——她需要一首能表达“无害”、“宁静”、“坚韧”而非“攻击”、“挑衅”的曲子。
她需要告诉那些未知的存在:我无意争斗,我亦是这严酷天地间挣扎求存的一份子,或许……我们可以不必立刻你死我活。
“铮……琤……”
第一个音响起,干涩,微弱,几乎被四周诡异的寂静吞噬。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音符连缀成调,虽因手指无力而偶有滞涩,却顽强地在这死寂的灰雾石林中流淌开来。
曲调空灵而寒冷,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水,又如雪原上独自绽放的冰蕊。
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以及孤寂之下,那一线不肯熄灭的、微弱的暖意传递出去。
薛芷的全部意志都倾注于指尖,倾注于这弦音的每一处起伏转折。
她在赌,赌这首《雪魄吟》中蕴含的“宁”与“生”的意境,能够穿透这些未知生物的狂暴,触及它们可能存在的、更深的感知层面。
哪怕只能让它们迟疑片刻,哪怕只能稍稍削弱那赤裸的杀意,也能为她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或者……一个不那么痛苦的终结。
琵琶一声接一声,如风中残烛,微弱固执地燃烧着。
薛芷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外界的一切仿佛远去,只剩下弦与指,音与心。
她不再去听那些“沙沙”声是否靠近,不再去感知那恶意是否消退。
她只是弹奏着,用尽最后的力气与专注,将自己对生的渴望,对音的执着,以及对命运不公的默默抗争,全部融入这曲《雪魄吟》中。
灰雾依旧浓稠,石林依旧诡谲。
在那琵琶音萦绕的方圆数丈内,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与刮擦声,似……真的停顿了片刻。
浓雾深处,几双或幽蓝或惨绿的非人眼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它们静静地“注视”着那团微光中颤抖抚琴的身影,冰冷的杀意中,似乎掺入了一丝……困惑?
或者是被这陌生“声音”中某种特质所引动的、久远到几乎遗忘的本能?
薛芷的赌注,尚未可知结果。但至少在这一刻,死亡并未立刻降临。
她将自己沉浸在旋律的流转中,几乎化身为这首古曲本身,在这吞噬一切的迷窟里,顽强地证明着一缕“有序”的存在。
遥远的冰原另一处,循着天珠微弱感应艰难前行的白若月,尚不知晓,命运的丝线,正将她悄然引向这片被诅咒的雪岭,引向故人孤注一掷的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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