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妥倒说不上。”片刻后,李雨农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只是飞鹰涧地势险峻,两岸峭壁无路可攀,涧底水流湍急,唯一的木桥又窄又旧,本就是易守难攻之地。听闻那安庆寨的匪首余盛,盘踞此地年余,熟悉七曜山地形,且行事狡诈,若他侦知我等出兵剿匪,难保不会在此地设伏。为大军安全着想,还是派探马先行探查一番为好。”
王震闻言,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黝黑的脸上满是恳切:“千总所言极是!此事便交由卑职来办,定不会出纰漏。”他顿了顿,起身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几分,“另外,卑职愿率本部五十名兵士充当前锋,为大军开路——卑职手下的人多是本地出身,熟悉山路,若遇变故,也能第一时间应对,为后续队伍争取时间。”
李雨农嘴角微扬,眼底露出几分赞许。王震跟着他已有三年,性子沉稳,做事扎实,从不冒进,历次剿匪都冲在前面,却从不多言邀功。李雨农颔首应道:“甚好。你向来稳妥,此事交予你,本官放心。”话音刚落,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探马探查时,别只盯着飞鹰涧。沿途的黑风口——那处密林茂密,适合藏人;还有断石桥——桥面只剩半块石板,旁边是深沟,这两处也是易设伏的地方,一并探查仔细,不可遗漏任何痕迹。”
“卑职明白!”王震高声应道,声音洪亮,在山道间传出不远便被山林吞没。他转身走向队伍前排,目光扫过待命的兵士,很快锁定两名身材精悍、背着短弓的斥候,沉声道:“王成、赵二明!你二人即刻出发,沿山道前行,着重探查飞鹰涧、黑风口、断石桥三处,若发现土匪踪迹,或有异常痕迹,立刻返回禀报,切记不可贸然深入!”
“得令!”王成与赵二明齐声应道,翻身跨上身边的两匹快马——这是队伍里仅有的几匹战马中的两匹,专门供斥候使用。两人双腿一夹马腹,马蹄扬起一阵尘土,顺着山道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前方的林影里。
安排完斥候,王震又从队伍中点出五十名手持藤牌、腰挎短刀的步兵——这些人都是他麾下的兵丁,多是从云阳本地招募的,熟悉山地作战。王震走到兵士们面前,双手按在腰间的刀鞘上,沉声道:“都打起精神来!随我做前锋,行军时保持五步间距,藤牌护在身前,左手握牌,右手持刀,若遇敌袭,立刻结成圆阵,护住两翼!谁也不许退,若有畏缩者,军法处置!”
“是!”五十名兵士齐声应和,声音虽不算洪亮,却透着几分坚定,藤牌与刀鞘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间格外清晰。
一切安排妥当,王震再次翻身上马,朝着李雨农的方向抱拳行礼:“千总,前锋队已整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李雨农抬手一挥,语气郑重:“去吧。切记‘谨慎’二字,不可贪快。主力队伍一刻钟后跟进,若遇险情,即刻发射响箭示警,本官会立刻派兵支援。”
“诺!”王震调转马头,对着前锋队大喝一声“出发”,随即率先策马前行,五十名步兵紧随其后,踩着沉稳的步伐,沿着山道缓缓向前。阳光穿过云层,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而前方的七曜山脉,峰峦连绵,密林如墨,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支队伍,连山间的风都透着几分寒意。
在距离清军队伍约五六里的遮阳坡,一支两百余人的队伍正静静趴在缓坡深处的灌木丛中——这是安庆寨的土匪。遮阳坡的坡度并不陡峭,与下方的山道落差仅十余丈,距离不过百余步,站在坡上能清晰看见山道上的动静,且坡上的灌木丛茂密,枝叶繁盛,正好将人遮掩。
一个身材瘦小、穿着短打布衣的青年,如同猿猴般在山石与灌木丛间灵活跳跃,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这青年名叫小三子,是安庆寨的斥候,专门负责探查清军动向。小三子很快来到缓坡顶端,蹲在一个面容冷峻、身材高大的短发男子身边,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庆幸与喜悦:“大当家,狗官军的探马已经过去了,没往这边来,应该没发现咱们!”
短发男子正是安庆寨大当家余盛,年约三十,面容俊朗,双目如星,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其左肩一道刀疤斜斜延伸至胸膛,那是去年山贼火拼时留下的印记,亦是他在山寨立足的勋章。
余盛身边,蹲着一名身穿灰色道袍的高瘦老者,年约五十,头发花白,手里握着一根铜烟杆,烟锅里没有烟丝。这老者名叫徐鸿福,本是云阳县郊一座小道观的道士,道观被土匪烧毁后,走投无路投奔了安庆寨。徐鸿福没有战斗力,却识些字,会算账目,便被余盛任命为“军师”兼大管家,负责管理山寨的粮草、账目与后勤,入寨半年,从未亲手杀过人。
听闻探马已走,徐鸿福明显松了口气,握着铜烟杆的手不再发抖,却仍皱着眉头,看向余盛,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大当家,咱们既然提前侦知了官军来袭,为何不在他们必经的险要之地设伏?尤其是飞鹰涧——那地方只有一座窄木桥,只要咱们拆了桥板,或在桥对岸设伏,官军根本过不来,凭借飞鹰涧的地势,咱们完全能拒敌于外。可您偏偏选在这遮阳坡,此地无险可守,若是伏击失败,咱们安庆寨两百多号人,怕是要全军覆没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