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把总!这处拐角的缓坡,之前可曾派探马查过?”李雨农坐在马背上,眉头皱得紧紧的,目光扫过两侧坡顶,心里总觉得不安。他这次奉命剿匪,一路都提着心——安庆寨的贼人素来狡诈,三年前的飞鹰涧伏击恍如昨日,不由得他小心应对。
马把总闻言,心里有些纳闷,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回话:“禀大人,之前王把总已经派了两波探马沿路探查,探马回来都说没异常。”马把总觉得李千总太过谨慎了,探马来回查了两次,要是有埋伏,早就被揪出来了——这些山匪能有什么本事,还能藏到石头里不成?
“这样啊。”李雨农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马鞍的扶手,心里的不安却没消减,他总觉得这处缓坡太安静了。
“不过贼人狡猾,防不胜防。”李雨农抬起头,声音沉了些,“你去让弓箭手往坡顶的灌木丛里射几箭,看看有没有动静,就算是惊走几只鸟,也能安心些。”
“卑职领命!”马把总虽然觉得是多此一举,但还是躬身应下,转身朝着队伍后方喊了声:“弓箭手出列!”
很快,二十余名弓箭手从队伍里走出来,都穿着破旧的绿营号服,手里拿着长弓,快步走到山道中间,列成两排。他们熟练地从箭囊里抽出箭矢,搭在弓弦上,手臂拉得满满当当,箭头直指两侧坡顶,弓弦绷得紧紧的,像随时会断裂的琴弦。
余盛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难道暴露了?不可能啊!探马过去时,弟兄们都藏在灌木丛深处,连衣角都没露出来,怎么会被发现?没等他想明白,官军那边的弓箭手已经松开了弓弦。
“咻咻——”弓弦震颤的声音划破空气,稀稀落落的箭雨朝着坡顶腾空抛射而来,箭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像一群扑向猎物的毒蜂,直扑灌木丛。
“躲!”余盛大喊一声,翻身就往身后的巨石滚去。身边的亲兵反应极快,立刻举起藤牌,挡在余盛身侧——那藤牌是用老藤编的,外面裹了层铁皮,能挡住寻常箭矢。可有些人就没那么好运了——徐鸿福旁边的一名年轻护卫,大概是第一次参加伏击,太紧张了,没来得及反应,一支箭矢“噗嗤”一声射中了他的脖颈。那护卫瞪大双眼,眼睛里满是惊恐,双手捂着咽喉,身体一软就栽倒在地。鲜血从他的指缝间喷溅出来,洒在旁边的草丛里,染红了一片枯黄的草叶。他的嘴里不停冒出血泡,发出“呵呵”的窒息声,身体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缓坡上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又有三个山匪中了箭,有人被射中胳膊,有人被射中大腿,倒在地上疼得哀嚎,声音在山间回荡,格外刺耳。埋伏的弟兄们被这场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官军会突然放箭探查,一时间都慌了神,顿时都以为己方已经暴露。
余盛顾不得追究变故缘由,他也知道战阵之上瞬息万变,为将者要学会随机应变,既然计划有变,官军还未完全进入埋伏圈,自己这边便已暴露,那就只能提前发动攻击了。
“老徐!砍绳索,放滚木礌石!”余盛猛地站起身,朝着坡顶的方向怒吼,声音洪亮得震落了头顶的松针。
徐鸿福就趴在不远处的枯树后,刚才也差点中箭,脸上还沾着草屑和泥土。听到余盛的命令,徐鸿福立刻回过神,对着身边的弟兄们大喊:“快!拿刀砍绳子!”
几个山匪立刻举起大刀,朝着固定滚木的粗麻绳砍去。“咔嚓”几声脆响,三道麻绳应声而断。紧接着,“轰隆隆”的巨响传遍整个山谷——两人合抱的巨木裹着碎石,顺着陡坡轰然滚落,速度越来越快,沿途的杂草和灌木都被碾平,卷起漫天尘土,声势骇人,像一头失控的巨兽。
此刻山道上的清军也没想到真的会有敌人在此伏击,要知道此前探马来回探查了两次都没发现问题。
“怎么回事?此地有伏兵?探马是怎么探查的!该死!”看着滚落而下的滚木和山石,李雨农惊怒交加,要知道他令人放箭探查只是为了缓解心里的不安,事实上他并不认为这里会有伏兵,此前他认为安庆寨的贼人更应该在飞鹰涧这样的险地设伏或者据险而守,没想到贼人这么狂妄,竟然在这个不起眼的陡坡伏击他的大军,更可恶的是派遣的探马探查几遍竟然都没有发现异常,真是该死!不过此时情况危急,容不得他追究探马的失职,他需要抓紧时间组织防御和反击。
“不要乱!防御!防御!”李雨农高声疾呼,急忙命令就近的军官组织士兵进行防御,但此刻大量滚木礌石正以势不可挡之势从陡坡滚落而下,山道中的清军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惊叫着慌忙四散躲避,一时间山道中一片混乱。
一些躲避不及的清兵被滚落而下的巨石砸翻在地,瞬间化作肉泥,内脏混杂着血水流淌一地,如此血腥的场景令周围清兵更加惊恐,他们互相推搡着争相逃命,顿时引起一片踩踏,一些士兵没有死在乱石滚木下,却被身边的同胞生生踩成了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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