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正下方的院子里,嘎吱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了。
走廊下灯火昏暗,大夫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小蓉仔细交代伤情。
下颌是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但腰腹的伤就有点严重了。
梵音那瓷片刺得很深,差点洞穿躯体伤到脏器,还好差了一点点,才没有酿成大患。
小蓉越听脸色越是惨白,脚步都有些虚浮。
她想到刚才那血淋淋的画面……寒意就顺着背脊一路往上爬,让她忍不住颤抖发慌。
小姐她……
她不禁回头望向江野那间紧闭的房门,是不是公子差一点真要被小姐杀死了?
一阵惊恐害怕的情绪窜上心头,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公子失血颇多,现下昏迷。伤口,务必每日换药,绝对不可沾水,若是夜里有发热的症状,便是伤口要发炎的征兆,立刻传我过来。”
大夫提着药箱,再三叮嘱。
小蓉慌忙颔首,连忙应道:“是……是,奴婢记下了。”可心神仍旧很是纷乱。
她不懂为什么小姐会对公子动手,甚至起了杀心。
在老爷小姐昏迷的日子里,是江公子稳住了梵府,而且公子很喜欢小姐的啊,她看的出来,可是小姐为什么……?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带着极度的不解惶恐,他们终是走远了。
月光顺着窗户的缝隙照在了房间里。
像条绚烂繁星的银河,从地毯一路往前延伸,拂过床帐,再往前移,掠过丝滑绵软的棉面,最后落到了一张清俊秀丽的脸上。
他双眼紧闭,睡得很安详,连睫毛都是乖乖的垂在眼睑上。
银河像只温柔的手,慢慢地抚过他的脸庞,从眼睛到鼻子最后是敷着药的微微肿胀的下颌。
江野长得就是一副清俊儒雅的模样,他穿着古装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似强取豪夺男主那般锋芒毕露、桀骜风流,反而挺有世家公子那范。
当然,江野本就是真正的世家公子。
但……
他也是以一个活生生书本“世界”的生命为垫脚石,踩着千万血肉,逃出生天的江野。
“呜——”
一道绵长的叫声从远处响起,似狼嚎又似狗叫。
月亮冷不丁被飘来的乌云挡住一半,当乌云再次被吹走,月光重新铺满床榻时。
一双漆黑如雾的眸子,忽然亮起了。
他轻慢地眨眨眼睛,幽深的目光沉不见底,看不出任何虚弱的痕迹,他抬手随意摸了摸腰腹包扎好的伤口。
轻微的刺痛传来,眉头都没皱。
一道轻笑声响起,他侧过头,看着窗棂缝隙透过来的月光。
他倒是……有点开始期待明天了呢。
说罢,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摩挲过下颌的擦伤,指腹沾到一点未干的药粉。
“呜~”
远方的嚎叫又微弱的传来,莫名听着有点渗人和怪异。
而同时,在这城镇中。
对被王家压榨、忌惮垄断的小商铺,一系列扶持措施开始了。
免费货品,延后货款,甚至保本兜底。
王家想靠着低价笼络底层百姓,可江野就扶持散落各处的小商户。
价格战拼的是烧钱是截断客流,但是这市井万千小铺,拼的是根基。
若是底层的根基被刨去,王家给再低的价钱,又如何?
不过是死到临头而已。
……
第二天一大早,梵音就被梵爷爷叫起来,勒令她去给江野赔罪。
他差点没气死,简直无法无天。
梵音嘴上答应好好的,这一出院子,一溜烟就没影了。
梵爷爷在院中坐等,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梵音的身影。
听着下人神色局促地回禀,说小姐早已不见踪影。
“混账!”
他狠狠顿了一下手中的拐杖,花白眉毛拧作一团,脸都气红了。
“去找!务必把人给我寻回来!”
“是。”
另一边。
“梵小姐来了啊?怎么这一大清早就来了?”
怡乐院的老鸨看着走来的梵音惊呼道,眼睛像个探照灯似得,上下打量了一遍。
梵家近日的风波,还有那位新到的姑爷,城里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不是说梵小姐有位夫婿吗?怎么如今还到她这怡乐院来?
她眼睛转啊转,她见过那位公子啊,长得那叫一个一表人才,风骨翩翩。
她家这些小馆没一个比得上,一想起那张清俊的面孔,老鸨眼里不由冒起光,心底暗自垂涎。
梵音桀骜的眉眼间还带着疲乏的困意,她懒得理会老鸨满是探究的目光,径直抬步往院里走。
“哎……梵小姐……”
老鸨连忙快步追上前,“梵小姐……”
梵音看都没看她一眼,一头扎进了自己的那处雅间,反手“哐”的一声合上房门,将老鸨的叫唤隔在门外。
一觉睡到下午,她打着哈欠起来,倒也不饿,听着微弱的歌舞旋律声。
她又打了个哈欠,眼角被熏出一点湿润。
“来人。”
门外候着的人听见传唤,连忙轻手轻脚推开半扇房门,垂首站在门槛外。
“小姐有什么吩咐?”
“叫清怜过来。”
“是。”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色长袍,衣摆绣着荷花的男子,推门走了进来,还带来一股淡淡又刺鼻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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