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小贺早早等候在屋内，见两人进门，立刻上前熟练沏茶。
待茶水摆好，小贺没有顺势退出门外，只是安静站在高育良身后。
刘明瑞余光扫过年轻的小贺，眼底掠过一丝细微好奇，却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高育良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介绍。
“小贺，是我一位老领导的后辈。年轻人还需要历练打磨，我就带在身边，亲自教一教。”
刘明瑞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难怪小贺做事沉稳周到，确实难得。”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率先切入正题，。
“明瑞，今天会上，韩正方那一手，你提前知情吗？”
刘明瑞坦然摇头，没有半点隐瞒：“高书记，属实没有提前沟通。会前我对接了几个人，没有单独联系过韩省长。”
这个回答，在高育良的意料之中。
他放下茶杯，缓缓剖析道：“那就有意思了。没有沟通，这么早就表态了，看来韩正方不看好李达康啊。”
“他这一步棋，走得果断，连刘省长当场都愣了一下。”
刘明瑞微微颔首：“我也有些意外。韩正方一直跟着刘长生同志，以往多数时候偏向达康书记，今天突然倒戈，确实反常。”
这也是他此刻最想不通的地方。
今天韩正方的表现绝不是一时冲动，必然有深层考量。
高育良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缓缓拆解其中的门道。
“看来韩正方是清醒拉！今天这一票，实则是他的投名状。他这是在给自己的铺路。”
“明瑞，你换位思考想一想，站在韩正方的位置上，他今天这一步，是最稳妥的选择。”
刘明瑞微微前倾身子：“请高书记指点。”
“很简单，两个字，前程。”
高育良淡淡开口。
“韩正方年纪还不大，上升空间还是有的，不过现在的他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他跟着刘长生原本是看着你这个位置的，不过你空降过来，他的想法就落空了，这也是前段时间刘省长跟赵家结盟的前提。”
“你的到来断了一些人的进步，尤其是政府那块，你这个位置卡住了许多人，这也是刘省长愿意跟赵家结盟的理由，刘省长要给下面一个交代。”
“现在韩正方算是想明白了！依附李达康，看似安稳，实则前路彻底锁死。”
“李达康是什么人？眼里只有政绩和自己的仕途，极度现实利己。”
“他掌权一日，汉东的格局就固定一日，底下的人只能原地踏步，半点晋升机会都没有。”
“最重要的一点在于，李达康想进步就只能盯着刘省长的位子。”
“一旦他李达康上去了，可那边还是没有空出位置来，你还卡在这个关键点上，无论他们怎么帮李达康，他们的路都被你封死了，只有你移开他们才能活。”
“你一旦晋升调离，空出来的常务副省长位置，就是汉东最抢手的空缺。”
“这个位置，资历老的轮不上，根基深的不敢动，最合适、最有机会顶上来的，就是韩正方。”
这就是韩正方所有算计的核心。
押注刘明瑞，就是押注自己的晋升之路。
助力刘明瑞上位，就是为自己铺路搭桥。
反之，死守李达康，就算李达康一直稳坐高位，刘明瑞被彻底压制，他韩正方也只能跟着被锁死职级，白白蹉跎四年光阴，最终一无所获。
“他观望很久了。”高育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这段时间，你和李达康数次对局，大风厂，光明峰项目，还有这次的基建围堵棋局，每一次都是你稳占上风。”
“他看得清清楚楚。与其等到树倒猢狲散再被动站队，不如提前逆势押注，主动递交投名状，抢占先机。”
刘明瑞听完，彻底通透，心中所有疑惑烟消云散。
韩正方看似冲动冒险的逆势站队，实则极度清醒，每一步都是为自己的仕途精准算计。
“这么看来，是我低估他了。”刘明瑞轻声感慨。
“不是你低估他，是大多数人都看不懂他的魄力。”
高育良淡淡一笑，眼底带着洞悉全局的沉稳。
“以前汉东，就我和达康两极对立、相互制衡，所有人都只能二选一站队。”
“今天韩正方这一票，彻底打破了这个僵局。”
省委大楼的另一间办公室里，也在上演着一场严肃的师徒约谈。
刘长生的办公室，气氛沉静压抑，没有半点多余声响。
刘长生资历深厚、根基稳固，只是年纪已到，即将到站退休，早已没有了争权夺利的心思，唯一的牵挂就是身后后辈的前程。
韩正方端正站在办公桌前，神色坦然，没有丝毫慌乱。
刘长生抬眼看向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后辈，率先开口训话。
“正方，今天会上，你太急了。”
“站队可以、换阵营也可以，但你太过张扬。”
“沙书记还没表态的时候，你抢先出手，显得格局太小耐性不足，沉不住气。”
这番批评，看似严厉，实则温和。
没有指责他背叛自己，只是提点他行事不够稳重缺乏大局观。
韩正方心里清清楚楚，老领导这是在点拨他，而非真正怪罪他。
“老领导，我知道今天行事张扬了。但我不后悔。”
刘长生闻言，没有动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释然。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出自己的心声，也是这么久以来最真实的考量。
“我知道你不后悔，我也不怪你。其实我早就看明白了，只是一直不愿点破而已。”
“我年纪大了，马上就要彻底退下来。当初选择扶持李达康，纯粹是为了你们这些后辈，想借着他的势力，给你们铺一条安稳路。”
“这段时间，也彻底看清了他的为人。”
说到这里，刘长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寒意，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维护与包容。
“欧阳菁出事，夫妻多年的情分，他第一时间切割干净，冷静得可怕、凉薄得无情。”
“为了自己的仕途，亲情、人情、底线，皆可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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