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菁那边最近有没有动静？”陈海突然开口问道。
“欧阳行长最近格外安分，很少外出，银行这边的放贷审批也趋于保守，没有大额异常资金流出。王大路那边的大路集团，近期也没有公开的地块投资动作，全程低调。”
陈海点点头，心里的疑虑反而更深了。
越是风口之上，核心资本越是低调蛰伏，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你们觉得，这波囤地热潮，是纯粹的民间跟风？”陈海看向身边几名办案人员。
一名老干事随口答道：“陈局，大概率是这样。高铁站落地是明牌利好，老百姓都知道拆迁能赚钱，连夜抢地很正常，各地都有这种情况，算不上异常。”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觉得是小题大做，没必要过度深究。
这就是普通办案人员的局限，只看表面合规，看不到背后的权力推手。
陈海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对，太突兀了。消息是怎么传到外界去的？”
“现在好多部门都不知道，要不是我们盯着这条线也不会这么早得到消息。他们这些村民怎么知道的？”
“大风厂之前卡死在光明区地块，政策红线死死按住，谁都不肯违规破例。”
“转头微调高铁线路，凭空造出一片合规地块，完美解决所有问题，这是第一处反常。”
“高铁选址刚公示，周边地块一夜之间被疯狂扫货，没有任何商业预热，普通村民精准踩中风口，这是第二处反常。”
“两件天大的好事，精准叠加无缝衔接，刚好解决僵局，刚好带动片区红利，天下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名干事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陈局，您的意思是，这背后有人提前透风，刻意布局？”
陈海眼神锐利，直言道：“不止是透风，是顶层权力介入，提前精准操盘。”
整个京州，能同时撬动高铁规划调整，土地政策变通的人，寥寥无几。
只有李达康，有这个权限跟操盘能力，布下这么大一盘棋。
但陈海手里没有任何实质证据，所有的一切，都是基于细节和逻辑的推演。李达康全程合规操作，没有半点违规把柄。
“继续盯着。低调排查所有囤地人员的身份，重点查李氏宗族相关人员，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
陈海盯着桌面上的规划图，指尖轻轻点在李家村的位置，眼底满是凝重。
周末，阳光和煦，养老院里清净安逸。
连日高强度办案，陈海难得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带着儿子小皮球过来陪陈岩石吃饭。
平日里紧绷的神经，在老人身边终于得以松弛下来。
小皮球乖巧扒着饭，时不时抬头跟爷爷说笑两句，惹得陈岩石眉眼含笑，心情格外舒畅。
这段时间，是陈岩石近几年最舒心的日子。
困扰许久的大风厂风波彻底落幕，上千工人的生计有了着落，新厂区地块顺利落地，在他看来，这是自己晚年做的最踏实、最利民的一件大事。
“海子，你别看我退休多年，不在岗位上了，可心里始终装着老百姓。”
“这次大风厂的事，算是我为京州百姓，最后尽的一份力。”
陈海笑着点头：“爸，我知道您辛苦，要不是您多方奔走调解，大风厂的矛盾根本没法平稳收场。”
在他心里，父亲一心为民，从来不求回报，这也是他一直敬重父亲的原因。
可接下来陈岩石的一句话，直接让陈海浑身一震，瞬间收敛了所有笑意。
陈岩石带着几分自得，轻声说道：“我忙活这么久，也不是半点好处都没捞。”
“新大风厂顺利落地，我也占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算是给我这老头子一点念想，也能往后持续帮着厂里工人盯着发展。”
“百分之十五？”
陈海手里的筷子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沉，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陈岩石，退休老干部，身份特殊，影响力极大。
以这样的特殊身份，在自己出面斡旋，政策特批落地的企业里持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是涉嫌利益输送的大忌！
哪怕父亲本心纯粹，一分钱私利不贪，在规则面前，所有初心都不作数。
这就是实打实的把柄，是足以被无限放大的致命漏洞。
陈海强压下心底的震惊，尽量让语气平和：“爸，这股份是怎么落到您名下的？是您主动要的？”
陈岩石毫无察觉儿子的凝重，依旧一脸坦然：“我哪能主动要？是大风厂那帮老伙计们硬塞给我的。”
“他们觉得我尽心尽力帮厂子解决了难题，非要给我股份当做感谢。我推辞了好几次，实在拗不过大家，只能收下。”
在陈岩石眼里，这不是贪腐，是老百姓的心意，是群众对他为民做事的认可，他堂堂正正的问心无愧。
一辈子大公无私廉洁奉公，更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已经踩进了万丈深渊。
陈海看着父亲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无奈。
“爸，您糊涂啊。”
陈海低声叹息，语气满是凝重：“您是退休干部，在落地企业持股，本身就是严重违规。”
“您也是老政法，怎么还没点戒备心？“
“不管您本心如何，在外人眼里，这就是利益输送！”
陈岩石这才微微愣住，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隐约察觉到事情好像不简单。
陈海来不及跟父亲细说，脑子里飞速复盘所有线索。
高铁地块异常炒作、大风厂违规特批落地、父亲被动持股百分之十五。
三条线索瞬间串联，所有疑点全部汇聚到一处。
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盘大局。
李达康用合规掩盖利益输送既卖了沙瑞金人情，又悄悄埋下自家片区的红利伏笔，还完美规避了所有风险。
而自己的父亲，稀里糊涂就成了局中棋子，还主动留下了致命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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