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干部失职尚且追责，你主政一方，岂能一句不知疏忽，就轻轻揭过？”
赵立春立刻反驳：“我不是推脱责任！我是区分对错！失职是失职，犯罪是犯罪！”
“我可以接受组织问责。哪怕是纪律处分我都认，但我不能接受被定性为以权谋私、公器私用！”
“我一辈子清白为官，不能临老毁了自己一生名节！”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老爷子看着油盐不进的赵立春，眼底彻底没了劝说的耐心，只剩一片冰凉的失望。
“罢了。”
他轻轻摆手，语气疲惫又冰冷。
“你心里始终不肯认错，觉得自己的道理才是对的。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立春哥，你到现在还没明白自己错在哪，难怪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赵立春眼底满是不甘与执拗：“我怎么不明白？我承认我管不好家里人，瑞龙、立冬在外惹出事端，我有监管失职之责。但我本人，一辈子两袖清风，从未动过一分不义之财，我问心无愧。”
“这就是你最大的虚伪。”赵蒙生微微摇头：“你以为不亲手贪钱，就是清白？身居你这个层级，最大的罪责就是默许作恶坐享权力红利。”
赵立春眉头紧锁，下意识反驳：“我身居高位，统筹全省大局，千头万绪事务繁杂，不可能盯着每一件小事。他们私下做的事，很多我确实不清楚。”
赵蒙生轻笑一声，满是嘲讽：“汉东上下，谁不知道赵瑞龙的山水集团无人敢查？谁不知道赵立冬靠着你的关系盘踞京海多年，一手遮天？”
“整个汉东的生态，早就被你的亲属心腹搅得乌烟瘴气，你作为一把手，跟我说不清楚？”
“你不是不清楚，你是刻意装作不清楚。”
“你放任他们在外运作，替你稳固地方势力。所有脏事都由他们替你做完，你站在台前落得清廉实干的美名，这就是你最致命的问题。”
赵立春脸色骤然一白，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这么多年，他确实靠着赵家子弟的势力稳住汉东局面，也确实对他们的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
“基层干部犯错，是个人品行问题，尚可补救。”赵蒙生语气陡然严肃：“但封疆大吏，执掌一方公器，一言一行都决定一方生态。你的不作为就是变相纵容，就是公开给乱象兜底。”
“不贪不拿，看似清白，实则是利用规则漏洞，享受权力带来的所有红利，却规避权力对应的所有罪责。”
“这种默许纵容，比明目张胆的贪腐，更害人、更难饶恕。”
赵立春心里清楚，自己的道理已经彻底输了，再也没有半分立场辩解。
但人到暮年，半生荣光终究难以彻底放下。
哪怕认下所有罪责，也不甘心落得身败名裂的凄惨下场。
这也是他今天赴赵家老宅的唯一原因。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不甘。
“大伯，我认栽，也认罪。组织如何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
“我只求一件事，看在赵家先辈为国捐躯的情分上，替我周旋一二，保我晚年体面，别让我半生功绩尽数作废，落得遗臭万年的下场。”
这是他最后的奢望，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只要赵家肯出手周旋，哪怕只是简单说一句公道话，他的结局就能彻底改写。
“立春哥，赵家不会插手，也不能插手。”
“如今汉东大局已定，反腐清肃是大势，无人可逆。赵家一旦插手，就是逆势而行，连累几代人的根基，牵连东来等一众后辈的前程。”
“为你一人，赌上整个赵家的未来，不值得，也绝对不可能。”
老爷子缓缓点头：“此前允你瑞龙境外安生，已是最大的情面。”
这一刻，赵立春彻底心死。
曾经执掌一省无人敢惹的封疆大吏，如今彻底沦为孤家寡人。
所有翻盘的可能全部化为泡影。
赵立春缓缓站直佝偻的身躯，对着老爷子深深躬身一礼，姿态落寞苍凉，再无半分昔日权势滔天的气场。
“我懂了。多谢大伯教诲，多谢蒙生直言。是我执念太深，妄想太多。”
赵立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赵家老宅门外。
方才书房里剑拔弩张的对峙瞬间烟消云散。
老爷子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波澜。
对于赵立春的结局，他没有惋惜遗憾。
赵蒙生缓缓开口：“赵立春这一走，汉东旧势力就算是彻底断了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汉东都会是洗牌整顿的空窗期，最适合铺路布局。”
老爷子闻言点头，直接把话题落到了后辈身上。
“局势稳，就是最大的机会。蒙生，别的事你暂时不用操心，眼下最要紧的，是小三的婚事。”
赵蒙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爹，您这也太心急了。”
老爷子放下茶杯，缓缓开口：“之前汉东局势混乱，咱们不好贸然动作。”
“现在赵立春看来是彻底的歇气了！趁着这段时间把小三和钟家丫头的婚事敲定，对东来的进步有好处。”
“汉东的厅长是立春的女婿吧？小三结婚后也能更进一步，刚好可以竞争一下这个位子。”
赵蒙生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我懂您的意思。”
“您放心，这事不用我们直接出面。我刘光洪从中周旋最合适。”
老爷子微微颔首：“光洪那孩子靠谱，和钟跃民又是多年老友，由他搭桥牵线刚好。”
“你别拖拖拉拉的，趁着最近手头没急事，赶紧把事情落地。”
“知道了爹。”赵蒙生笑着应下：“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刘光洪的声音懒散随性，带着几分悠闲：“稀客啊，蒙生哥。你这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主动给我打电话？”
刘光洪这些年一直待在四九城，挂着个闲散顾问的头衔，看似不管事不掌权，游离在核心政坛之外。
但整个汉夏没人敢真的轻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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