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的黄泉军团正在溃散。
由怨念和神力拼凑起来的亡灵，在秦军阵前如同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
伊邪那美的身影明灭不定，维持如此庞大的亡灵军团，对她的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神殿中央，天照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将仅存的神力毫不吝惜地注入与伊邪那美的连接之中，试图稳住即将崩溃的战线。
神力的过度抽取，让笼罩着整座神树的防御结界都变得稀薄，光芒黯淡下去。
从前线好不容易逃回来的建御雷神，此刻就站在殿堂的阴影里，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越过天照，看向殿外另一块光幕。
那上面显示着无数信徒的生命状态，一排排的名字正以惊人的速度变成灰色。
祭司们在神树下的各个居民点里执行着命令，将那些为高天原奉献了一切的信徒，当作燃料投入这场无望的战争。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变成了光幕上一串冰冷的数据，然后归于虚无。
胸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制。
他从阴影中走出，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神殿里回响。
“天照！”
正在全力输送神力的天照动作一顿，慢慢转过头。
她的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
“停止这一切。”建御雷神的声音低沉，“立刻收手。”
“收手？建御雷神，你在教我做事？”天照一脸不屑。
“我不是在教你，我是在请求你，为你，也为我们所有人，保留最后一点火种！”建御雷神向前踏出一步。
“你看看外面！看看那些正在消散的亡灵！看看那些正在死去的信徒！这场战争已经没有胜利的可能了！”
“须佐之男被俘，八岐卫队全军覆没，我们最精锐的力量已经损失殆尽。现在，你还要用信徒的命去填这个无底洞吗？你这是在毁灭高天原的根基！”
他环视着空荡荡的神殿，曾经这里站满了忠诚的战士和神明，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以及一个陷入疯狂的领导者。
“放弃吧，天照。我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建御雷神带着哀求，“现在撤退还来得及。放弃神树，放弃这些普通信徒。”
“我们利用‘系统’的传送功能，带着核心成员离开这里。只要‘系统’还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还活着，去哪里不能东山再起？”
“继续打下去，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我们所有人，都和这棵树一起，被秦军埋葬在这里！”
“闭嘴！”
天照发出嘶吼，打断了他的话。
“懦夫！你这个打了败仗的懦夫！”她指着建御雷神的鼻子，尖声骂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须佐之男那个蠢货的失败，不代表我也会失败！”
“我没有输！高天原也绝不会输！秦军远道而来，他们的人力、精力都是有限的。只要我们能耗下去，只要能拖到‘观察者’的支援抵达，胜利最终一定是属于我的！”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建御雷神身上，满是冰冷的杀意与警告。
“动摇军心，是你现在该做的事情吗？建御雷神，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对你启动‘神罚’？还是感觉我会顾及昔日的同窗之情，曾经的我们都随着魂穿这个时代‘死了’。”
神罚。
一旦启动，被执行者将会在无尽的痛苦中被抹除一切存在的痕迹。
他从未想过，这把屠刀有一天会指向同伴。
建御雷神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所有的劝谏愣是一点用没有。
眼前的天照，不再是带领他们的班长，更不再是曾经带着他们一起建立高天原的英明领袖。
她是一个要拉着所有人给她陪葬的疯子。
建御雷神沉默了。
一言不发地朝着神殿外走去。
天照没有再看他，在她眼中这只是失败者的退缩。
她重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前线的战局中，继续着注定要失败的豪赌。
建御雷神走出了神殿，外界的喧嚣和能量的波动似乎都与他隔绝了。
他穿过几条回廊，来到神树下的一处偏僻庭院。
几道身影早已在阴影中等候。
脸色苍白的月读命，气息依旧有些不稳。
神情惶恐的辉夜姬与磐长姬，姐妹俩紧紧靠在一起，身体微微发抖。
还有几位在之前的战斗中因为战败或提出不同意见而被边缘化的神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安。
看到建御雷神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样？”月读命率先开口。
建御雷神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庭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她要我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建御雷神终于开口，“用我们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翻盘机会。”
辉夜姬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低声啜泣道：“我不想死……我不想给一个疯子陪葬……”
磐长姬抱着姐姐，眼中同样充满了恐惧。
月读命表情苦涩，“我早就说过，与秦军正面对抗是愚蠢的，曾经我侵入过张良的梦境，发现这些人真的不简单。她听不进去，现在她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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