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西征大军主力抵达了玉门关。
军中的一个普通士卒,李义,在离开关隘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熟悉的城墙。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变成了松软的黄沙。
整个世界似乎画风突变。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
大军的脚步声都变得沉闷起来。
李义是第一次出关,算是见到真正的瀚海。
他听老兵们说过西域的模样,可言语在此刻的景象面前显得比较苍白,切身体会到感觉更忧心。
队伍最前方的王贲将军勒住战马,沉默地注视着前方。
每一个士兵出征时的兴奋和豪情,在踏出玉门关的这一刻,基本都消散的一干二净。
战争虽然能给他们带来军功和荣耀,但过程并不美好。
“全军,进!”
王贲的命令简短。
战鼓声响起,驱散着士兵们心中的不安。
二十万人的大军,陆续进入到这片死亡之海。
行军的第三天,太阳还未升到最高处,变故就发生了。
起初只是风,风中带着沙粒,打在脸上有些疼。
李义用袖子挡住口鼻,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他身边的老兵王大山,一个在北域戍边十年的汉子,忽然停下脚步,把鼻子凑在空气里嗅了嗅。
“不对劲。”王大山话语中带着慌张,“这风里有土腥味,太重了。”
李义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看到远处的天边,原本清晰的地平线开始模糊。
“黑风暴!结圆阵!”
军官的嘶吼声在队伍中传开。
不需要重复第二遍。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外围的士兵将巨大的盾牌插入沙地,身体死死抵住盾牌内侧。
后排的士兵用长戟的末端戳进沙土,半跪在地,稳住身形。
运送粮草的车辆被围在最中间,士兵们用最快的速度给车轮打下固定用的铁桩。
李义紧紧靠着王大山,把盾牌举过头顶。
白昼迅速变成了黑夜。
巨大的力量撞在盾阵上,李义感觉自己在抵挡一座正在崩塌的山。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恐怖的咆哮逐渐减弱,天光重新从头顶的盾牌缝隙中透进来时,李义的胳膊已经麻木了。
风停了。
“没事吧?”王大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李义摇摇头。
“所有人,清点人数!检查物资!”军官们急切命令着。
士兵们缓缓站起身,放下了盾牌。
外面的世界变了样。
平坦的沙地变成了起伏的沙丘。
他们原本扎营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更远处,几辆辎重车被掀翻在地,半个车身都埋进了沙里。
他旁边的位置空了。
昨天还分给他半块饼的,来自陇西的小伙子不见了。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有一个微微隆起的沙包。
“挖!快挖!”
有人在大喊。
更多的人冲了过去,用手,用兵器,疯狂地刨着沙子。
李义的目光在阵中扫过,看到了许多空缺。那些空缺原本都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清点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失踪三百七十一人。
十三辆粮车被埋,五辆水车损毁。
他们还没有见到一个敌人,甚至没有走出沙漠的边缘,就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王贲站在一处高高的沙丘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片沙漠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把阴阳家和医家的博士都叫来。”他对着身边的副将下令。
很快,几位穿着长袍的博士来到了王贲面前。
“将军,此地地气紊乱,星象不明。寻常的辨位之法已经无用。”其中一位博士开口说道,“我们必须找到‘沙眼’,那是地气流动的节点。沿着节点行军,才能避开下一次风暴。”
“如何找?”王贲问。
“需要时间,还需要有人从高处俯瞰沙海的全貌,配合我的星盘推演。”
另一位医家的博士姓扁,他拿出一个陶罐,里面是墨绿色的药膏。
“将军,将士们的皮肤长时间暴露在烈日和干风下,极易开裂流血,进而引发热症。这是我们特制的‘清露膏’,涂抹在皮肤上,可以保湿防裂。”
王贲接过药膏,闻到一股清凉的草药味。
“农家的博士呢?”
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博士走上前来,手里举着一截看起来像干枯树根的东西。
“将军,我们找到这个。当地人叫它‘沙地龙’。它的根茎深埋地下,储存了水分。虽然味道苦涩,但在危急时刻,可以救命。”
王贲看着这些百家博士,心中稍定。
陛下坚持让他们随军出征,无论在南越,还是在东征,都是起了大作用。
战争,不仅仅是刀剑和杀戮。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一个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太阳,缓缓从大军上空飞过,“升龙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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