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鸡暗叫不好,赶紧打圆场:“好汉爷息怒!我这表弟脑子笨,记性差,在铺子里就管拉风箱,哪记得清掌柜姓啥?咱们真是良民,您看这院子,这破屋,像是有油水的地方吗?”
吕三儿点着旱烟,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良民不良民,老子不在乎。”他眯着眼看向仓房。
“老子从老鸹崖撤下来,折了几十个兄弟,心里憋着火。李家店捡点巡防营的洋落,伍万那狗巡检还跟嗅着味的野狗似的,一路追到铁路线……结果他妈被东洋小鼻子打了埋伏,损兵折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狠厉与不甘:“老子像丧家犬似的躲到和尚窝堡我四弟那儿,才他娘喘口气。”
“一打听,嘿,有意思了——下和尚窝堡程记大车店那九奶奶的娘家妹子,招惹了巡防营,又跟东山寨花蝴蝶扯不清。既然东山寨的人跟这老王家有牵扯。”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三人:“老子不信巧合。东山寨现在就是一坨摆在案板上的肉,滚地雷半死不活,群龙无首。”
“老子来,看看这老王家的‘亲戚’到底啥成色,二是找那个据说能号令狼群的神人。今儿拿住你们这几个东山寨的眼线,打上上东山寨,说不定能省不少力气。”
墙外,五姑娘的心猛地一沉。原来根子在这儿!这些碎片竟然被吕三儿拼凑起来,摸到了这里!他不仅想占山寨,还想找自己!
院子里,山鸡知道不能再装傻了。
他挺了挺腰,脸上讨好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几分江湖气:“ 当家的,任家油坊距离东山近,难免沾染几分香火,只是,寨子里的事,咱们这种平民百姓不清楚。”
他指了指破败的屋子:“您也看见了,咱们回来,就是想收拾这几亩荒地,混口安稳饭吃。山寨的纷争,咱们不想掺和,也掺和不起。当家您是干大事的人,何必为难咱们这几个想种地的?”
吕三儿盯着他,忽然咧嘴笑了,刀疤扭曲:“不想掺和?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棉袍上的灰,“既然跟东山寨有香火情,那就劳烦几位,给老子当块敲门砖。要么,带路上山;要么……”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杀意已经明明白白。
小林子握紧了小刀,山鸡的手悄悄垂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柄柴刀,虽然不顶大用。王大富已经吓得瘫坐在仓房门槛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院墙塌陷的缺口处,枯草丛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让五姑娘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声音
——是四眼,它大概趴久了,爪子蹭到了一块松动的土坷垃,发出了轻微的“沙啦”声。
声音很小,但院子里那个端着老套筒的瘦高个儿耳朵极灵,猛地转头看向缺口:“什么动静?!”
所有土匪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几杆枪齐齐指向那堆碎土枯草。
五姑娘暗道不好!她立刻按住身边蠢蠢欲动的狼群,脑子飞快旋转。
不能让他们发现狼!更不能让他们顺藤摸瓜找到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她目光瞥见缺口附近,靠墙根放着一个破旧的、掉了底的柳条筐,筐边还有几块风吹来的干牛粪。
电光石火间,她有了主意。
她极轻极快地捡起一块土坷垃,手腕一抖,土坷垃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啪”地打在那个破柳条筐上。
“哐啷!”柳条筐被击中,晃动了一下,又砸在墙上。
“操!真有东西!”瘦高个儿骂了一句,枪口死死瞄着那边,“老鼠?还是黄皮子?”
吕三儿也皱起眉,示意旁边两个拿刀的土匪:“过去看看!”
两个土匪提着刀,小心翼翼地向缺口走去。
墙外,五姑娘屏住呼吸,示意狼群绝对不要动。
她看到那两人越来越近,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要他们再走近几步,拨开枯草,很可能就会发现狼的踪迹,甚至看到她!
就在两个土匪的脚快要踩到枯草边缘时,五姑娘灵机一动,学着山鸡之前吓唬她的样子,捏着鼻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野猫叫声:
“喵嗷——!”
声音突兀刺耳,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
那两个土匪吓了一跳,脚步一顿。
瘦高个儿也愣了一下,随即骂道:“他娘的!吓老子一跳!是野猫!这破地方,野猫野狗多的是!”
吕三儿盯着那缺口看了几秒,似乎也觉得是野猫弄出的动静,挥了挥手:“回来吧,别大惊小怪。”
两个土匪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墙外,五姑娘和四匹狼依旧一动不动,直到那两人走回院子中央。
五姑娘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好险!
院子里,吕三儿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山鸡三人身上。
“少跟老子耍花腔。给你们一袋烟的功夫琢磨。是带路上东山寨,还是……”他摸了摸腰间的盒子炮,“老子这‘快慢机’,可好久没开荤了。”
山鸡和小林子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焦急和决绝。
带路上山?那是引狼入室,害了山寨剩下的兄弟!不从?今天怕是难逃一劫。
王大富已经吓得开始抹眼泪了。
五姑娘在墙外,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
她看了看身边的四匹狼,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局势。
吕三儿坐在椅子上抽烟,大部分土匪围着山鸡他们,但也有两三个在院门口附近晃悠,还有一个靠在枣树上打哈欠。
硬闯救人?肯定不成。
院子里的土匪有十几号,长短家伙齐全,吕三儿更是老辣。
自己这边,算上四匹狼,满打满算五个“能动的”,大白天正面冲突,跟送死没区别。
山鸡、小林子、王大富的命,悬在吕三儿一念之间。
那就在这儿干等着,指望吕三儿发善心?更不成。
五姑娘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强迫自己更冷、更钝地思考。
吕三儿的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给老子当个敲门砖。要么,带路上山;要么……”
带路上山——这是吕三儿留着山鸡他们性命的关键!他想利用俘虏摸上东山寨!
只要山鸡他们不是咬死了不带路,或者虚与委蛇拖延时间,暂时就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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