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军大营,十二个老兵被秘密带到偏帐。
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棉袄,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站在那儿就像十二把藏在鞘里的刀。
领头的是队正赵老三,四十岁,大同人。
他原是大同边军,清军入关时所在营队被击溃,他带着十几个弟兄南撤,一路辗转到山东,投了林天麾下,做了一名夜不收。
这人有个本事——记路。走过一遍的山道,三年后还能摸回去。
周镇走进偏帐,十二人齐刷刷抱拳:
“军长!”
“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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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镇摆摆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任务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整齐。
“赵老三,你说。”
赵老三出列,语速平稳:“伪装成贩运皮货的商队,从兖州出发,经东昌府过黄河,进河南,绕道卫辉府,再从太行陉入山西,最终抵达吕梁山东麓。联络山中义军首领,交付物资,并留下三人协助训练,其余人返回报告。”
“物资清单?”
“长枪一百杆,腰刀五十把,弓箭三十副,箭矢两千支。火药五百斤,铁砂三百斤。粮食五百石,药品二十箱。所有兵器均为旧制,无山东军标记。”
周镇点头:“记住,你们的任务是送东西,教他们用,不是带他们打仗。到了那里,一切听义军首领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
“是!”
“还有,”
周镇看着他们,一字一顿,“万一被俘,知道该怎么做吗?”
十二人沉默片刻。
赵老三开口:“绝不泄露山东军身份。一口咬定是江南商贾,同情义军,私自援助。若受刑不过……”
他顿了顿,“就自我了断,绝不连累袍泽。”
“我要你们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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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镇走到赵老三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东西丢了可以再做,人没了,就真没了。遇到险情,该撤就撤,别逞强。”
赵老三眼眶忽然一热。
他用力点头:“明白!”
正月十一,卯时初,天还没亮。
二十辆大车在兖州城外集结完毕。车上堆着麻包,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粮食和皮货。每辆车配两个车夫,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卒,加上赵老三等十二人扮的护卫,总共五十二人。
杨铁柱扮成向导,穿着件打补丁的棉袄,腰里别着柴刀。刘老汉年纪大,没让他去,但写了一封密信,用油纸包了三层,让杨铁柱贴身藏着。
周镇和田见秀站在城楼上,目送车队出发。
雪还在下,车队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老周,”田见秀忽然说,“你说,咱们这么做对吗?”
“什么对错?”周镇没回头。
“咱们暗中支援北地义军,等于是在清廷背后点火。万一烧大了,清廷察觉是咱们做的手脚,多尔衮可能会撕毁和约,暂缓征伐朝鲜,大军南下报复。”
田见秀声音低沉,“到时候,山东的百姓又要遭殃。”
周镇沉默了很久。
直到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缓缓开口:
“老田,我小时候,老家有个说法。冬天屋里进了蛇,你不能因为它盘在灶台边暖和,就让它待着。你得把它弄出去——用棍子挑,用火吓,哪怕它回头咬你一口,也得弄出去。”
他转过身,看着田见秀:
“鞑子就是那条蛇。咱们现在和议,是没办法,是缓兵之计。但你不能真把他们当客人,让他们在屋里舒舒服服待着。得时不时捅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这屋子不是他们的,他们待不踏实。”
田见秀苦笑:“就怕捅急了,蛇回头咬死人。”
“那就看谁动作快了。”
周镇目光投向北方,“等咱们刀磨利了,甲铸好了,兵练精了——就不是捅一下的问题了。是连窝端。
咱老周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一个粗人。但我知道,不管谁要打鞑子,我周镇,一定得帮帮场子。”
正月十三,车队抵达东昌府黄河渡口。
果然设了卡,二十几个鞑子兵守在路口,穿着蓝色号衣,腰刀出鞘半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渡口旁搭着个木棚,里面生着火,几个鞑子兵围坐着烤火,但眼神始终注意着外面。
赵老三让车队停在百步外,自己带着杨铁柱和一个会说话的护卫过去。
“军爷,辛苦辛苦。”赵老三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笑容,点头哈腰。
守卡的把总是个满人,三十来岁,脸颊上有道疤。他打量赵老三几眼,又看看后面的车队:“哪来的?去哪?”
“兖州来的,贩皮货去山西。”赵老三递上路引,顺手把一小锭银子塞过去,“天寒地冻的,军爷们买点酒喝,暖暖身子。”
把总掂了掂银子,约莫五两,脸色好看了些。他仔细看了路引,又走到车队前,随手掀开一辆车的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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