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是盛京人,但多年为官,口味早已随了南方。
多尔衮曾笑他“忘本”,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有些改变,是不得已的。
就像他现在做的许多事,也不是他本意,但不得不做。
饭吃到一半,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在门外禀报:“大人,山西方面急报。”
范文程放下筷子:“进来。”
侍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火漆是山西巡抚衙门的印记,但已经被人拆开过——
这是规矩,所有送到他这里的密信,都要先经侍卫检查。
范文程接过信,展开。
信是山西巡抚祝世昌亲笔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二月初十,乱民余党纠集三千余人,突袭平阳府粮仓,守军不备,粮仓被焚。臣已调兵围剿,但乱民遁入吕梁山深处。
查此次作乱,疑似有白莲教余孽煽动……”
范文程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
(?_? )
白莲教。
这三个字,就像一根刺,扎在大清的心口上。
从入关那天起,这个神秘的教派就好像野草一样,
烧不尽,吹又生。
他把信折好,放在烛火上点燃。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传我命令,”
他对侍卫说,“让山西的暗桩动起来,查清楚白莲教在山西的据点。还有,告诉祝世昌,粮仓被焚之事,不准外传。若有泄露,提头来见。”
“是!”
侍卫退下后,范文程重新坐回书案后。他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他想起济尔哈朗的话:这江山,终究是要传给子孙后代的。杀孽太重,会有报应。
但他有选择吗?
多尔衮要的是稳定,是铁腕。
山西乱,就剿;河南反,就杀。用鲜血和刀剑,筑起一道屏障,把所有的反抗都压下去。
这方法有效吗?短期看,有效。
可长期呢?
他不知道。
也许,等天下太平了,等百姓安居乐业了,这些血腥的手段,就可以慢慢放下了。
但天下什么时候能太平?
南明还在江南,李自成的余部还在湖广,张献忠的旧部还在四川……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白莲教,那些心怀前明的士绅,那些被圈地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民。
这大清江山,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船。多尔衮是舵手,他是了望员。他们必须时刻警惕,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窗外传来梆子声,二更天了。
范文程吹灭蜡烛,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
同一轮明月下,千里之外的鸭绿江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面宽阔,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但此刻,这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江面上,数百艘船只正在渡江。有简陋的木筏,有征用的渔船,还有几艘临时赶造的平底战船。船上挤满了士兵,战马在不安地嘶鸣,铁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江岸上,更多的军队在等待渡江。
密密麻麻的营帐绵延数里,篝火点点,像天上的星河落到了人间。
中军大帐里,多尔衮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朝鲜八道的位置上缓缓移动。
长年的军旅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王爷,”
一个将领走进来,是多铎,“前锋已经全部过江,正在追击朝鲜溃军。”
“战果如何?”多尔衮没有回头。
“斩首一千二百级,俘虏五百余人。我军前锋,伤亡不到两百。”多铎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朝鲜军果然不堪一击,一触即溃。”
“别高兴得太早。”
多尔衮转过身,“这才刚开始。朝鲜多山,他们的王军虽然不行,但那些地方军、义军,会跟我们打游击。传令下去,严禁各部冒进,违令者斩。”
“是!”
多铎退下后,多尔衮重新看向地图。他的目光越过朝鲜半岛,投向更远的南方。
那里是江南。
林天的地盘。
这次东征朝鲜,表面是为了惩戒朝鲜国王李倧,实际上,是为了消除后顾之忧。只有彻底征服朝鲜,将来南下时,才不用担心背后受敌。
但这需要时间。
他原本计划三个月结束战事,但现在看来,可能要更久。
而北京那边……
他想起离京前,范文程那张忧心忡忡的脸。
“范先生,”他当时说,“我走之后,朝中若有变故,你当如何?”
范文程的回答很简短:“臣会稳住。”
稳住。
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多尔衮走到帐外,看着江对岸的点点火光。夜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知道孝庄不会安分。
那个女人,看着温和,实则心机深沉。
她绝不会甘心让福临当一辈子傀儡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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