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面向百姓……”
张慎言喃喃道,像是在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
“想法倒是新奇。但这文章可怎么写?写深了,百姓看不懂;写浅了,又失体统,恐像市井俚语……”
——。
“所以需要您来坐镇把关。”
韩承往前倾了倾身子,“经略说了,要通俗易懂,但不能低俗。您编《江南风物志》,走遍江南各府,对民间疾苦、百姓喜好最了解,这差事非您莫属。”
张慎言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几个年轻的秀才正抱着书走过,边走边争论着什么,声音时高时低。
“若真能办成,”
又是捋须思考了良久,张慎言缓缓开口,“倒是一件大功德。百姓不知政令,往往被胥吏欺瞒。朝廷减税,他说没减;朝廷赈灾,他说没发。若有报纸传达上意,能省去多少麻烦,少生多少事端。”
“正是此理。”韩承也站了起来,
“而且报纸还能开启民智。如今咱们在各乡办学,识字的百姓会越来越多。等他们识了字,报纸就是他们了解天下大事的窗口。知道得多,想得就多;想得多,就不会轻易被人蛊惑。”
张慎言转过身,老花镜后的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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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差事我接了!但人手呢?办报纸可不是一个人能干的。”
“人手您亲自挑。”韩承道,“年轻的秀才,落第的举人,只要文笔通顺、脑子活络、愿意干,都可以。待遇从优——经略说了,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写文章。”
张慎言笑了:“经略懂我们这些老书生的心。不过光有书生还不够,还得有懂市井的人。写新闻不能光坐在书斋里想,得去街巷里听,去茶楼里聊。”
“您说得对。”
韩承也笑,“那这事就交给您了。需要什么,直接找我,或者找陈文昭陈主事——他负责彩票和印花税,报纸正好可以配合宣传。”
两人又商议了许多细节。
“纸张、印刷……”
“匠作营负责。他们有新式机器,印得快,成本低。”
张慎言走回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越敲越快。
忽然,他抬头:“这第一期,什么时候要?”
“自然越快越好。”韩承接口,
“彩票下月初一开奖,报纸最好能在那之前出一期,登些彩票的细则、印花税的说明,让百姓有个准备。”
“那就是只有十余日时间。”张慎言皱眉,“这太赶了。”
“所以得抓紧。”
张慎言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干了!”
声音之大,把外面走过的秀才吓了一跳,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看什么看?”张慎言冲外面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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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进来!有正事!”
五六个年轻秀才鱼贯而入,拘谨地站在屋里。
张慎言指着他们,对韩承说:“这几个,文笔都不错,脑子也活。先凑合着用。”
又转向秀才们,“从今天起,你们不用校书了。有新差事——办报纸。”
秀才们面面相觑。
“报纸?”
一个胆子大点的问,“张先生,什么是报纸?”
张慎言简单解释了几句。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几个秀才们听完,表情各异:有兴奋的,有茫然的,也有不以为然的——觉得写这种东西,有辱斯文。
“若是觉得屈才的,现在就可以走。”
张慎言冷冷道,“留下来干的,每月俸银加三成。写得好的,还有赏。”
没人走。
张慎言哼了一声,开始逐一分派任务:“你,去户曹找陈主事,把印花税、彩票的细则抄回来。你,去各衙门跑一圈,看看最近有什么新政令。你,去上街转转,听听百姓们在议论些什么,市面上有什么新鲜事……”
秀才们领命而去,屋里又只剩下两人。
张慎言坐回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忽然笑了:“老韩,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开千古未有之先河?”
韩承也笑了:“算。”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张慎言望着窗外,眼神有些恍惚,“经历过万历朝的懒政,天启朝的阉祸,崇祯朝的疲于奔命……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看着大明一天天烂下去。没想到,临老临老,还能赶上这么一遭。”
他摇摇头,声音低下去:“林经略……是个奇人。”
韩承没接话。
他想起五年前,在磁州第一次见到林天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林经略,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守备,带着千余残兵,守着一座破城。
谁能想到今天?
“我该走了。”
韩承起身,“张老,这事就拜托您了。有什么难处,随时找我。”
“去吧去吧。”
张慎言摆摆手,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老夫得先写个大概章程……”
韩承走出教务司时,已近午时。
阳光正烈,晒得人身上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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