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林经略觐见——”
……
唱喏声一层层传出去,在宫墙间回荡。
崇祯整了整衣冠,又抬手摸了摸下颌——胡须今晨刚修过,应当齐整。
他忽然有些紧张。
就像是要嫁女儿的父亲,又像是为子侄操心的长辈。
这感觉,陌生,却又有种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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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
林天下了马车,整了整衣冠。
南京皇宫规制仿北京而建,只是规模略小,殿宇也新些。
朱红宫墙,琉璃黄瓦,汉白玉栏杆,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却又因江南的温润气候,少了些北方的肃杀,多了几分婉约。
他跟着引路太监,穿过午门,走过金水桥,进入乾清门。
一路上,他仍在思索崇祯召见的缘由。
军情?
川地最新的战报他今早才看过,李自成已经攻下重庆,吴三桂那边进展则是更为顺利,张献忠仍旧据守成都不出,战况虽紧,却非急务,不至于突然召见。
新政?
江南诸事推进顺利,未闻纰漏。
那还能是什么?
韩承他们古怪的态度,王承恩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那句“大喜之事”……
林天心中蓦地一动。
一个念头浮上来,又被他强行按下去。
不可能,皇帝操心这事儿干什么,闲的?
他摇摇头,继续前行。
乾清宫到了。
太监在殿外止步,躬身道:“经略请,陛下在东暖阁候着。”
林天点头,迈步上阶。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阳光照在殿前铜鹤香炉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远处有雀鸟啼鸣,清脆婉转。
一切平静如常。
可林天心里,那股莫名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走到暖阁门外,深吸一口气。
“臣林天,觐见陛下。”
“进来罢。”
声音温和,甚至带着明显的笑意。
林天推门而入。
暖阁内光线柔和,书案后,崇祯端坐着,脸上不是往日那种矜持的君王之笑,而是真切的、轻松的,甚至带着慈和的笑。
林天怔了怔。
“臣参见陛下。”
“免礼,免礼,爱卿快坐。”
崇祯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大伴,看茶。”
王承恩应声,端了茶来,放在林天手边的小几上。
放茶时,他朝林天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意味……林天忽然明白了。
他心跳漏了一拍。
崇祯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他仔细打量着林天,从头到脚,目光温和却专注。
林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爱卿今日这身衣裳……”崇祯开口。
林天心中一紧——果然该换官服?
“……甚好。”崇祯笑了,“清爽利落,看着精神。”
林天松了口气:“谢陛下。”
崇祯又饮了口茶,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暖阁内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雀鸟啁啾,和远处隐约的市井人声。
林天静静等着。
崇祯终于放下茶盏,缓缓道:“爱卿,咱们君臣来南京,已经快两年了吧?”
“是。自山东开始至今……确实快两年了。”
“时光荏苒。”崇祯轻叹,
“这两年里,辛苦爱卿了。”
“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崇祯重复了一遍,摇摇头,“这个中的辛苦,岂是‘分内’二字能概括?练兵,筹饷,安民,新政……桩桩件件,皆是千钧重担。可爱卿都扛起来了,都办成了。”
他看向林天,目光真诚:“朕心里,是感念的。”
林天起身行礼,神色淡然:“陛下言重。臣不过尽本分,仰仗陛下信重,同僚协力,将士用命。”
“坐下,坐下。”崇祯摆手,“咱们君臣今日不议国事,只说些家常话。”
家常吗?
林天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崇祯似乎未察觉他的紧张,自顾自说下去:“爱卿过完年……三十了吧?”
“是。”
“朕记得爱卿家中……没亲人了?”
“父母早逝,亦无兄弟姐妹。”林天答得平静。
崇祯眼神软了软:“这些年,一个人,着实不容易。”
“臣习惯了。”
“习惯归习惯。”
崇祯顿了顿,“但人活一世,终究需要个家。爱卿可曾想过……成家立业?”
来了。
林天心里咯噔一下。
他终于彻底明白韩承他们为何那般表情,王承恩为何那样笑,崇祯为何突然召见。
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崇祯看他怔住,笑意更深:“怎么,不好意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爱卿如今身居要职,却孑然一身,朝野上下,多少人在议论?朕也替你着急。”
林天定了定神,开口:“陛下,如今国事维艰,北疆未靖,臣……实无心家室。”
“国事是国事,家室是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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