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重重点在狭长山谷上,一字一句认真叮嘱。
“此地是黑风岭咽喉要害,两侧悬崖笔直陡峭,怪石嶙峋,岩壁湿滑。”
“崖壁密林丛生,隐蔽性极强。”
“峡谷中间只有一条狭窄山路通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是实打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要道。”
“中州李家若派人,必经此地。”
“大唐埋伏的高阶修士与死士,也必会潜藏在两侧崖壁密林,静待猎物入瓮。”
“我们提前隐匿在此,既能居高临下俯瞰峡谷全局,看清双方人马动向。”
“隐蔽行踪不被察觉,又能在战局关键之时悄然出手,暗中推波助澜。”
“不动声色扭转局势,让结局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发展。”
“推波助澜……”
云霞客低声重复,眉头微蹙,依旧有些不解。
抬眼看向凌尘,满眼困惑。
“不难理解。”
凌尘语气平静,淡淡解释,算计杀伐直白清晰。
“譬如李家众人潜入峡谷动手绑架时。”
“我们借着密林掩护,暗中封堵峡谷后路,断其退路。”
“让李家进退两难,陷入合围绝境。”
“又或是大唐修士杀出围剿之时。”
“我们藏身暗处,悄悄清理几个实力强悍、伺机突围的李家高手。”
“暗中削弱对方战力,替大唐扫清隐患,减少伤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一件小事。
话语里落井下石的冷血算计,却清晰刺骨。
“全程藏身暗处,绝不暴露身份行踪,不沾染朝堂纷争,不留半点痕迹。”
“既能加速李家覆灭,了结我的旧日恩怨。”
“又能卖大唐人情,顺势收获机缘,两全其美,毫无弊端。”
云霞客静静望着凌尘眼底深处,那平日从未显露的深沉算计与冷冽杀伐。
心底莫名一寒。
眼前一向温润淡然的先生,谈及布局斩仇之时。
褪去温和,多了几分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凛冽硬气。
气场压迫十足,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可是先生。”
少年天性纯良,心底仍有挣扎与不忍。
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低声说出顾虑。
“李家已然落入绝境,覆灭已是定局。”
“我们这般暗中出手,刻意落井下石、赶尽杀绝。”
“是不是太过……太过残忍了?”
“太过不择手段,太过不近人情,太过残忍冷酷,是吗?”
凌尘抬眸,淡然替他说出未说完的话。
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峭的弧度,笑意浅薄,半点不达眼底。
只剩漠然寒凉。
“你要记住,对付中州李家这般昔日横行霸道、阴狠起家的势力。”
“唯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用他们当年擅长的算计冷血回应,才能彻底了结恩怨。”
“你当真以为,鼎盛时期的中州李家,扎根中州数百年。”
“独占沃土压制各方,手上就干干净净、毫无血腥、从不用阴狠手段?”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轻轻掸去衣摆袖口沾染的枯草尘土。
动作从容沉静,周身气息冷硬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乱世纷争,从来没有绝对的黑白对错,更没有一成不变的公平道义。”
“所谓规矩道理,从来都是强者制定掌控。”
“大唐国力鼎盛手握强权,所以阴谋谋划能顺利实施,无人可挡。”
“中州李家大势已去势力衰败,只能沦为棋子,任人算计,承受恶果。”
“我们身处乱世,想要安稳立足,唯有审时度势,站在强者一方。”
“顺势而行,既能保全自身,又能了结我心中旧怨,一举两得。”
最后几句,他说得极轻,声线低沉冷淡。
裹着深秋寒风的凉意,飘入云霞客耳中,寒意浸透四肢。
少年浑身微颤,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与不忍彻底消散。
再不敢有半分质疑反驳。
林间陷入短暂死寂,只剩狂风呼啸,枝叶摇晃,暗影翻涌。
片刻后,云霞客压下所有杂念,深吸一口冷风。
眼神褪去迷茫,渐渐变得沉稳坚定。
他抬眼望向凌尘,神色肃穆认真,重重点头。
语气沉稳决绝。
“先生,我全都明白了。”
“乱世之中,立场为重,大势为先。”
“既然您心意已决、谋划周全,我便紧随您的脚步。”
“一切听从安排,绝不擅自行动,绝不拖您后腿。”
凌尘垂眸看向眼前历经风霜、心性远超同龄的云霞客。
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满意,缓缓轻点下颌。
这少年年纪不大,颠沛流离半生,心性却沉稳坚韧。
懂得审时度势,明辨大局,纯良忠心,悟性极高。
的确值得悉心指点栽培,不曾辜负一路的照料教导。
“眼下局势紧迫,不宜拖延。”
凌尘抬手指向地图狭长咽喉峡谷,神色凝重,沉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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