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山终于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凝视,拿起靠在墙角的猎弓和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动作沉稳地挎在肩上。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低矮的灶间里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
“甭瞎想,” 他这话是对着王氏说的,但更像是一种自我告诫,声音低沉而压抑,“兴许就是随口一问。管好自己的嘴,看好自己的娃。” 最后几个字,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陈巧儿,那警告的意味浓得化不开。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出了灶间,沉重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王氏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靠在灶台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空洞,嘴里反复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只有深深的恐惧刻在每一道皱纹里。
灶间里只剩下柴火余烬偶尔的噼啪,和令人窒息的死寂。陈巧儿猛地放下碗筷,那粗陶碗磕在木桌上发出突兀的声响。她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那无形的压力和母亲脸上浓重的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低矮昏暗的灶间,穿过狭小压抑的泥地院子,一把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形同虚设的破旧院门。
清晨微冷的、带着草木清冽气息的山风扑面而来,她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浑浊和恐惧全部置换出去。外面是陈家坳错落低矮的土坯茅屋,远处是连绵起伏、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黛色山峦。视野开阔了些,但心头的阴霾却更加沉重。李家的阴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猝不及防地罩了下来,冰冷黏腻。
她需要冷静,需要水,需要一点能让她暂时逃离这窒息现实的冰冷刺激。凭着身体残留的记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屋后不远处传来潺潺水声的小溪走去。
溪水清冽,从布满青苔的卵石间活泼地流过,撞击出细碎的白沫和悦耳的泠泠声响。这声音多少驱散了一些心头的烦乱。她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掬沁凉的溪水,用力泼在脸上。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落,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水波晃动着,渐渐平静下来,变成了一面微微荡漾的镜子。她下意识地低头,望向水面,想看看这冰凉的水是否能洗去眉宇间的惊惶。
清澈的溪水里,清晰地映出一张脸。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棱角分明,皮肤是风吹日晒的粗糙麦色。眉毛浓黑,带着未经修饰的野性。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线条显得有些冷硬。最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不属于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更深,眼型也更狭长,眼神里没有她熟悉的、属于陈巧儿(那个都市白领)的温和或偶尔的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如同蛰伏野兽般的警惕和一种近乎原始的野性锐利。这眼神,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那是这具身体原主,那个深山猎户陈巧儿,长久凝视猎物或警惕危险时留下的印记!
水中的倒影,像一个冰冷的幽灵,无声地回望着她。那眼神,陌生、锐利、带着山林的气息,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现代灵魂的核心。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抽气,卡在了喉咙深处,变成了一声无声的尖叫。陈巧儿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向后跌坐,冰冷的溪水瞬间浸透了粗布裤子的臀部,刺骨的寒意直透上来。她双手死死撑在身后湿滑的鹅卵石上,指甲几乎要抠进石缝里,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剧烈收缩着,死死盯着那圈被她搅乱、波纹荡漾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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