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苑的夜风裹挟着花香,吹不散陈巧儿心头那团疑云。
七姑被那位华服丽人叫住时,她本能地握紧了袖中那枚袖箭机关。这是她入宫以来养成的习惯——皇宫里每一块砖瓦都可能是陷阱,每一位贵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花娘子留步。”那丽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端庄,眉宇间却藏着一股媚态,“本宫听闻娘子舞姿绝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七姑微微欠身,不卑不亢:“贵人谬赞,民女不过山野之人,粗陋之技难登大雅。”
“山野之人?”丽人掩唇轻笑,“山野之人能将《霓裳羽衣舞》跳出这般韵味?花娘子太谦逊了。本宫刘氏,封号贤妃,改日想请娘子来我宫中一叙,不知方便与否?”
贤妃。
陈巧儿心头一凛。入宫不过十日,她已经将后宫的基本格局摸清了——皇后端庄持重但体弱多病,贵妃强势跋扈深得圣宠,而这位贤妃,表面温婉贤淑,实则是后宫中最擅长拉拢人心的主儿。
七姑显然也知晓此人,应对得滴水不漏:“贤妃娘娘抬爱,民女愧不敢当。若娘娘有召,民女自当前往。”
“好,好。”贤妃笑容更深,目光却越过七姑,落在陈巧儿身上,“这位便是近些日子名动京城的‘巧手娘子’陈巧儿吧?将作监那边传得沸沸扬扬,说你一人顶得上百名工匠。”
陈巧儿上前见礼,不卑不亢:“娘娘谬赞。民女不过略通机关杂学,当不得‘巧手’二字。”
“谦虚了。”贤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本宫有些小物件想请陈娘子帮忙修缮,改日一并来我宫中坐坐。”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宫娥们提着灯笼簇拥而上,很快消失在游廊尽头。
陈巧儿和七姑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直到走出御苑,确认四下无人,七姑才压低声音:“这位贤妃娘娘,不安好心。”
“我知道。”陈巧儿苦笑,“她在拉拢我们。”
“不是拉拢。”七姑摇头,语气笃定,“是试探。她想看看我们到底有多少斤两,值不值得她出手拉拢,或者...不值得的话,就出手除掉。”
陈巧儿一愣:“你这么确定?”
“后宫里的女人,每一个都是棋手。”七姑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这几天我在教坊司排练,那些舞女私底下没少跟我讲宫里的事。贤妃表面温和,实则心思深沉,她拉拢过的人,要么成了她的棋子,要么成了她的垫脚石。皇后当年差点被她害得...”
她没说完,但陈巧儿已经懂了。
两人沉默地走回住处。
这是一处紧挨着内藏库的小院,名为“清心院”,是皇帝特意赐给陈巧儿临时居住的地方。院子不大,胜在僻静,一株老槐树遮住大半天光,树下一口水井,井边石缝里长着青苔。
陈巧儿进屋便点上油灯,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绘制今日见闻的机关草图。
“你在画什么?”七姑凑过来看。
“排水系统。”陈巧儿笔下不停,“今日陪同将作监的官员巡查皇宫排水渠时,我发现了一处蹊跷——御苑西北角的暗渠,被人为改道过。”
七姑不懂这些,但听陈巧儿说得郑重,知道不是小事。
“改道又如何?”
“改道会让那一带的地基常年积水。”陈巧儿指着草图,“积水日久,地基松软,若在上面建什么建筑,迟早会塌。而那片区域上方,正好是贤妃的寝宫。”
七姑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我不知道是谁改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的。”陈巧儿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但我知道,今日贤妃拉拢不成,我们就要小心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
陈巧儿迅速收起图纸,七姑也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防身的短匕。
“陈娘子歇息了吗?”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是宫里的太监。
陈巧儿开门,见一个中年太监领着两名小太监站在院中,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咱家奉贤妃娘娘之命,给陈娘子送些点心。”太监笑吟吟地递上锦盒,“娘娘说了,改日请娘子过宫一叙,还望娘子赏脸。”
陈巧儿接过锦盒,道了谢。太监完成任务,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关上门,七姑盯着那个锦盒:“不能吃。”
“我知道。”陈巧儿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桂花糕,卖相精致,散发着甜香。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刺入糕点。
银簪没有变色。
七姑皱眉:“没毒?”
“未必是毒。”陈巧儿仔细端详糕点,忽然冷笑,“里面有巴豆粉,量不大,不会致命,但会让人腹泻不止。若我们吃了,明日便无法去将作监上工,贤妃便可以此为借口,说我们‘轻慢宫务’,在皇上面前告一状。”
七姑沉默片刻,轻声道:“陈巧儿,我们离开这里吧。”
“离开?”陈巧儿抬头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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