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这么说,这确实不是妖术?”
“回皇上,不是妖术。”陈巧儿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格物致知的学问。天地万物,都有其运行之理。太阳东升西落,是因为地球——呃,是因为天体的运行;水遇热成汽,是因为热力的作用。这些都是可以观察、可以验证的道理,与鬼神之说毫无关系。”
她差点说漏了“地球”二字,吓得后背一阵冷汗。
赵佶站起身来,走到两个水盆前,亲自观察了一番。他伸手探了探水温,又摸了摸铜盆的底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朕明白了!”他突然拍了一下手,“这就好比冬天铁器冻手,夏天铁器烫手。铁本身没有变化,变的是时节。这个盆也是一样,盆没有变,变的是水温!”
陈巧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位艺术皇帝居然能举一反三到这个程度。她由衷地点头:“皇上圣明,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赵佶兴致勃勃地研究水盆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陛下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名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出班列,正是御史中丞王黼。此人是朝中新贵,以善迎合圣意着称,同时也是李员外背后靠山——蔡京一党的重要人物。
“王卿有何话说?”赵佶有些不悦。
王黼拱手道:“陛下,臣以为陈巧儿所言虽有理,但并不能证明她无罪。这水盆的原理或许如她所说,但在此之前,她于将作监中所制的那些机关器物,又有谁能保证不是妖术?更何况,此次举报之人不仅有将作监的同僚,更有民间商贾李员外的证词,称陈巧儿曾以‘奇术’坑害同行,此事不可不察。”
陈巧儿心中冷笑——终于图穷匕见了。
她平静地看着王黼:“敢问王大人,民女的哪一件器物被认为是妖术?是能自动提水灌溉农作物的筒车?还是能精确计时的漏刻?又或者,是能节省三成劳力的纺织机?”
王黼被她反问得一时语塞。
陈巧儿趁热打铁:“民女所做的一切,都有图纸,都可以验证。如果王大人觉得其中有诈,不妨请来汴梁城中的所有工匠,一件一件地查验。但凡有一件器物违背了物理之理,民女甘愿认罪。”
“你——”王黼脸色一沉。
“够了。”赵佶挥了挥手,“王卿,朕看过陈巧儿进献的那些图纸,确实精妙绝伦,毫无怪力乱神之处。这些事朕心中有数。”
王黼只得退下,但李员外却在这时站了出来。
“陛下,”李员外跪倒在地,声音颤抖,“草民有下情上奏!”
赵佶皱眉:“讲。”
“草民与陈巧儿本有旧怨,这一点草民从不否认。但草民举报她,绝无私心!”李员外抬起头,眼中竟然挤出几滴眼泪,“草民虽是一介商贾,但也知道忠君爱国。陈巧儿此人,来历不明,身世可疑,且其技艺过于离奇,非我大宋所有。草民怀疑,她根本就是——敌国奸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陈巧儿心中“咯噔”一下。她万万没想到,李员外竟然会从这个角度来攻击她。相比于“妖术”,“奸细”这个罪名要可怕得多,一旦坐实,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佶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他靠在御椅上,目光深沉地盯着陈巧儿。
“陈巧儿,李员外说你来历不明,此事你可有解释?”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一刻,前世今生,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因为一句话而灰飞烟灭。
但她更知道,自己不能说真话。
“回皇上,”她抬起头,眼神清澈,“民女确实是孤儿,自幼被师父收养。师父姓鲁,是位游方工匠,山东沂州人氏。他老人家一生游历四方,学贯中西,既是宋人,也曾到过西域、大理等国,因此所学驳杂。民女的本事,全是师父所授。”
“鲁师父?”赵佶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可是与那位鲁大师有渊源?”
“回皇上,正是。”陈巧儿心中一喜,知道这个问题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家师确实姓鲁,而且祖上便是鲁班一脉。只是家师不喜功名,终生不曾入仕,只在民间传艺。他老人家临终前,曾留下一本机关密录,上面记载的各种技艺,有许多确实来自西域和大食。因此,民女所学虽与大宋传统工匠不同,但绝非妖术,更非敌国之术。”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又合情合理。鲁大师本来就是鲁班传人,这一点在江湖上早有传闻,此时正好拿来作挡箭牌。
赵佶果然点了点头:“若是鲁大师的传人,倒也能说得通。朕曾听人提起过这位鲁大师,确实是个奇人。可惜天不假年,未能一见。”
王黼一见形势不对,立刻又说:“即便如此,她——”
“王卿,”赵佶打断了他,“朕意已决。陈巧儿,你且当殿演示你所学的机关之理。若能让朕和群臣信服,朕便还你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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