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谷,冰川裂隙底下。
忠武营的士兵点燃引信时,公输彝动了。他不但没躲,反而转身,将那个吓破了胆的飞鹰卫俘虏死死的按在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这唯一的活口挡住即将到来的冲击。
他要让这个人活着。让他亲眼看着,汉国,是怎样的一群疯子。
引信尽头的火光一闪而过。
没有声音。
死一样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瞬,是震耳的轰鸣!
轰隆!
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三股力量汇聚一点,沉闷的炸开!整个冰川裂隙,连同它头顶的冰层,都剧烈的一颤!爆炸声沉闷得不像爆炸,倒像是整座雪山在呻吟。
神机营特制的开山雷,在公输彝算好的爆破点上同时引爆。那股巨大的力量没有向四周散开,而是汇成一股,狠狠的撞向了东侧那堵几十丈厚的冰壁!
冰壁上瞬间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痕,接着轰然解体!数不清的冰块、冻土和石头被炸的粉碎,化作一场风暴,向着裂隙里倒卷回来!
挡在最前面的那道由二十多名忠武营锐士组成的血肉之墙,第一个迎上了这股冲击。他们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上的盔甲和身体,就在那混合着冰刃与碎石的风暴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碎,化作血雾。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直到死前最后一刻,他们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用自己的脊梁,死死的护住了身后那几只装着图册的箱子。
爆炸的气浪跟着冲了过来。公输彝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背后撞来,他怀里的飞鹰卫俘虏惨叫一声,被巨大的声浪震的口鼻窜血。公输彝自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了位,眼镜片瞬间碎裂,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远。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的。他咳出的,是混着血块的黑痰。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费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乱七八糟的雪坡上。
头顶不再是一线天,而是秦岭阴沉的天空。
他们,出来了。
“咳……咳咳……”
身边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公输彝挣扎着坐起身,看了看四周。眼前的景象很惨。原本近百人的队伍,现在还能动的,不到三十人。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碎冰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那道血肉之墙,已经永远的和这座冰川融为了一体。
活下来的神机营工匠和汉军士兵,也都个个带伤,脸色惨白。
“司正……您醒了?”一个手臂被冰块划开深槽的年轻墨者,挣扎着爬到他身边,“我们……成功了。”
“伤亡……”公输彝的声音又哑又干。
“忠武营锐士,全员阵亡。我神机营……折损过半。”那墨者说着,声音带上了哭腔,“但……但是,装着图册的箱子,保下来了。完好无损。”
公输彝慢慢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在爆炸中心却奇迹般没坏的箱子,他那碎裂的镜片后,看不清是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他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
“值得。”
他又看向不远处,那个早就吓傻的飞鹰卫俘虏。那个沙陀悍将瘫在雪地里,望着那被硬生生炸开的巨大缺口,和他那些化为血雾的同伴们,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的反复念叨着:
“妖术……这是妖术……天罚……是天罚……”
他心里所有关于勇气的信念,在这一刻,被那超出他理解的、绝对的力量,彻底砸碎了。
公输彝没再理他,只是挣扎着站起,对着东方汉土的方向,远远的,行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随即,他对着仅存的部下,下达了命令。
“带上所有的东西。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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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泥岭,东麓,汉国武都郡边境烽燧。
当赵致远和他手下那二十七名饿得脱了相、衣衫破烂的残兵,互相扶着,出现在那座小小的坞堡外面时,负责守卫的汉国屯田军校尉王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奉命在这驻守,防的是山里可能跑出来的土匪和野兽。他从没想过,会从那片被当成绝地的原始山林里,走出一支汉国的军队。
“来……来人!快!快去禀报都尉!有……有友军!”王赫结结巴巴的下着命令,亲自带着一队士兵冲出坞堡,迎了上去。
当他看清来人中为首那个虽然狼狈,但眼神很亮的年轻人时,他认出了对方官袍上代表中书省的纹饰,连忙单膝跪地:“卑职武都屯垦校尉王赫,参见天使!不知大人从哪来?”
“中书舍人,赵致远。”赵致远看着那面熟悉的“汉”字大旗,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没倒下。“奉王上之命,出使西蜀,刚刚回来。我身后这些,都是护我周全的忠勇之士,不少人受了重伤,还请将军立刻安排医治!”
“快!快将天使与各位壮士接入堡中!”王赫立刻下令。坞堡里很快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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