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泰安三年,夏五月。
南海的季风,带来了湿热的空气与连绵不绝的雨水。然而,位于原“黑水湾”、如今已被正式命名为“镇南港”的这座岛屿上,气氛却比盛夏的烈日还要火热。
数万名被改编为“兴业工兵营”的海盗降卒与新附流民,在汉军的监视与督导下,正进行着一场移山填海般的浩大工程。岛屿上原有的简陋木制建筑被尽数推倒,取而代L 代之的,是规划整齐的砖石营房、宽阔坚固的石板道路,以及一座足以抵御最强台风的、由巨型条石构筑的环岛防波堤。
最为核心的,是位于岛屿北侧避风港湾的巨型船坞。在太子妃许徽柔与其父许靖送来的顶尖工匠的亲自设计下,三座可以同时容纳五艘“福船”级巨舰进行维修保养的干船坞,与两座更为庞大的、用于建造新式宝船的龙骨船台,已初具雏形。无数赤着上身、挥汗如雨的工匠,正在将从江南运来的巨型铁力木与樟木,按照图纸,进行着精密的切割、拼接与定型。
一场风暴之后,幸存的定远校尉林敬,正带着他手下那批同样幸存、却已褪去了所有青涩的水师学堂军官们,每日泡在船坞里。他们不再只是学习兵书,而是亲自与工匠们一同,研究每一块船板的接缝,探讨每一根桅杆的角度。那场惨败,让他们深刻地认识到,未来的海战,胜利不仅仅取决于将领的指挥,更取决于脚下这艘船,本身是否足够坚固、足够快速、足够强大。
“……林都尉,您看,按照格物院最新的《水力流体力学初探》里所言,若我们将船首由传统的平钝型,改为这种更为尖锐的‘V’字型,虽会牺牲部分载重空间,却可极大减少航行时的水阻,预计能提升至少一成的速度!”一名年轻的匠官,指着一具新制作的船体模型,兴奋地对林敬解说着。
林敬听得入了神。他知道,一种全新的、建立在算学与物理学之上的造船理念,正在取代过去那套完全凭老师傅经验的旧模式。这,才是大汉水师能够真正称雄四海的根基。
而更为隐秘的“水师陆战队”训练营地,则被高顺设在了岛屿南侧一处与世隔绝的海湾。这里,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一千多名从海盗降卒中甄别出的、最桀骜不驯、也最悍不畏死的亡命徒,正在五百名鹰扬卫老兵的“调教”下,进行着惨无人道的“适应性训练”。他们被要求在高速航行的快船之间,仅凭一根绳索来回攀爬;被要求仅凭一把匕首和一口气,潜入水中数分钟,完成对水下木桩的破坏;甚至,被要求在布满了陷阱与暗哨的模拟岛屿上,进行最残酷的“红蓝对抗”——输的一方,不仅要饿三天肚子,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赢家,大口地吃着烤全羊。
高顺的训练方法简单而粗暴:抹去他们身上所有属于“海盗”的自由与散漫,将其锻造成只知服从命令、精通渗透与杀戮的、属于国家的战争机器。
这个过程充满了血腥与反抗。起初,几乎每日都有海盗试图挑战高顺的权威,其结果,无一例外,都被高顺以一种更为酷烈、也更有效率的方式,当场格杀,其尸身,则被高高地悬挂在营地的旗杆之上,作为对所有人的警示。渐渐地,再无人敢于反抗。他们看高顺的眼神,由不屑,变为恐惧,最终,化为了一种近乎崇拜的绝对服从。他们知道,跟着这个如同魔鬼般的男人,或许会死在训练场上,但只要能活下来,他们将成为这片大海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一切,都被太子刘承业默默地看在眼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帅府之内,与其妻许徽柔,以及一众从长安调来的文职官员,共同处理着镇南港建设与南海经略的繁杂政务。但每日,他都会抽出一个时辰,或去船坞,与工匠们探讨新式火炮的安装位置;或去陆战队的训练场,沉默地,观看那些新兵惨烈的训练。
他不像父皇那样,习惯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用个人的威望去直接推动一切。他更像一个冷静的、在幕后的布局者。他给予林敬与高顺这两位他亲自挑选的将领,以绝对的信任和充分的自主权,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他的目光,始终投放在那张不断被更新、完善的南海舆图之上。
“殿下,”帅府之内,许徽柔指着舆图上,一个被标注为“铁索岛”的岛屿群,面色凝重,“泉州那边刚刚传来消息,上月,又有两支前往占城贸易的商船,在这片海域,失去了联系。根据附近渔民的回报,应该是遭了海寇‘刘老三’的毒手。”
刘老三,人称“铁索王”,乃是南海之上,除“黑鲨帮”之外,势力最大的一股海寇。其人以狡诈与凶残着称,其舰队的主力,是十数艘船体坚固、用巨大铁索彼此相连的“铁索连环船”。一旦开战,这些船便能组成一道水上长城,寻常战船,根本无法突入,只能被其密集的弩炮与火攻船,一一击破。
- “他已经开始试探我们了。”刘承业看着那片海域,声音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寒芒。黑鲨帮的覆灭,显然并没有让所有海盗都感到畏惧,反而刺激了一些更有野心的枭雄,想要趁机填补其留下的势力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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