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暗银色闸门在身后彻底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最后一丝来自秩序节点的柔和银辉被隔绝,世界骤然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残留的几粒极其黯淡的绿色光点,如同垂死的萤火虫,镶嵌在通道墙壁的高处,勉强勾勒出这条向上倾斜的、狭窄而漫长的金属甬道的模糊轮廓。
空气立刻变得滞重、阴冷,带着浓烈的金属锈蚀味、陈年尘埃的气息,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若有若无的压抑感。这里已经远离了节点的庇护,重新暴露在“锈海”无孔不入的、低强度的侵蚀场中,也失去了那股温润秩序能量的持续净化。
“保持队形,跟紧。”鹿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绷。他的阴影在队伍前后有限地铺开,如同盲人的探路杖,仔细感知着前方道路的稳固程度、空气流动的异常,以及任何可能潜伏的能量或生命反应。环境探测圆盘被他握在手中,表面代表“混乱/锈蚀”的暗红光晕明显比代表“秩序”的淡银光点强盛得多,指针则坚定地指向甬道深处的黑暗。
阿虏扛着陆炎的担架走在最前,他的脚步沉稳,但肌肉始终处于微绷状态,美食细胞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在这黑暗中捕捉到更多细微的声响和气流变化。戴莉和冯宝宝一左一右护在医疗舱旁,戴莉指尖跳跃着一缕微弱却纯净的苍白火苗,既是照明,也是警戒。冯宝宝则完全依靠她那独特的“味觉权柄”,如同在黑暗中拥有另一副感官,仔细“品尝”着前方传来的每一丝“味道”。小松推着医疗舱,尽量让轮子保持安静,但金属网格地面上的积尘和零星碎屑,仍不免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甬道似乎无穷无尽,一直以稳定的坡度向上延伸。两侧的墙壁是冰冷的金属,覆盖着厚厚的、不均匀的锈层和某种干涸的、暗色的污渍,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早已失效的管线接口和仪器面板的残骸。头顶上方,有时会传来极其遥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层面的、沉闷的撞击声或摩擦声,引得灰尘簌簌落下。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压抑中,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众人粗重而克制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医疗舱轮子单调的摩擦声,证明着这支渺小队伍的存在和移动。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根据心跳和步数估算),鹿丸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的阴影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探测到了一个不寻常的结构。
“前面有个岔路口。”鹿丸低声道,“主路继续向上,左侧有一条向下倾斜的、更窄的支路。支路入口有类似气密门的结构,但已经损坏敞开。阴影探测到支路深处有微弱的能量反应……不是秩序能量,也不是强烈的锈蚀,更像是一种……惰性的、沉淀的、类似‘余烬’的东西。而且,支路里的‘锈海’浓度,似乎比主路低一些。”
“余烬?”戴莉凝神感知,“会不会是类似‘烁光之巢’那种,旧日秩序的残留?”
“不确定,但能量反应很微弱,且没有活性。”鹿丸看向手中的探测圆盘,圆盘对支路方向的光晕反应确实比主路略淡,“我们需要决定,是继续按坐标走主路,还是进入支路探查一下。支路可能通向某个废弃的次级设施或储藏间,或许有残留的物资,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太冒险了。”阿虏直接道,“后面的‘清道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绕路耽搁时间,万一里面是陷阱或者死胡同,得不偿失。”
戴莉也倾向于谨慎:“我们的目标是尽快抵达核心档案库,中途不宜节外生枝。”
冯宝宝却皱了皱小鼻子,朝着支路方向用力嗅了嗅(虽然她的感知并不依赖嗅觉),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那边滴‘味道’……有点怪。不全是‘铁锈’,还有一点点……像似烧焦了的木头,又像是……灰烬里头埋了糖?甜滋滋的,但是又很淡很淡,快要没得咯。”
“甜味?灰烬里的甜味?”鹿丸心中一动。这描述与常规的锈蚀或混乱能量截然不同。“宝宝,你能分辨出那‘甜味’的性质吗?是纯粹的能量属性,还是……掺杂了其他信息?”
冯宝宝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品尝”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不似纯粹滴能量……更像似……‘记忆’滴味道?一点点高兴,一点点舍不得,还有……好多好多累咯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很累很累,睡过去之前,最后想到了一点开心滴事情?”
记忆的味道?情感的残响?
这描述让鹿丸想起了在秩序节点内,那些“光铸之民”遗骸散发出的、类似的古老而疲惫的气息。这条支路,或许真的通向某个与“光铸之民”或这个文明相关的、未被完全锈蚀的角落。
风险与机遇并存。
“投票吧。”鹿丸沉声道,“我倾向于快速探查。如果支路不长,且确实有有价值的发现(物资、信息或更安全的路径),或许能提升我们后续行程的生存率。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回主路。但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最多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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