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岩洞内,时间以一种粘稠而缓慢的节奏流淌。洞壁温润的荧光无声倾洒,将不大的空间映照得朦胧而静谧,与洞外那永不停歇的混沌奔流形成了鲜明对比。这里仿佛是喧嚣深海中的一个寂静气泡,隔绝了绝大部分的混乱与危险,也暂时隔绝了那无处不在的、源自“归墟之喉”或“锈蚀主宰”的冰冷注视。
陆炎盘膝而坐,双眸微阖,【混沌之印】在眉心缓缓流转,幽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少了些过往乐子人的跳脱,多了几分历经磨难与蜕变后的沉凝与深邃。他并未完全沉浸于调息,大部分心神维系着洞口那层融合了【混沌亲和】与【谬误折叠】的隐蔽屏障,同时时刻关注着身旁两位同伴的状态。
阿虏靠在对面洞壁,巨大的身躯随着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他双眼紧闭,古铜色的皮肤下,属于美食细胞的旺盛生命力正如同地火般缓缓复苏、流转,修复着激战留下的创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自肩部以下,原本骇人的暗红结晶化已然褪去大半,显露出正常的肌肉纹理,只是皮肤表面还残留着一些如同暗红色血管网般的奇异纹路,那是侵蚀被强行“封印”后留下的痕迹。整条手臂依旧显得比左臂粗壮僵硬,肤色也更深沉,仿佛里面灌了铅,但至少不再散发那令人不适的“规范化”波动。阿虏额角不时有汗珠滚落,眉头紧锁,显然与体内残留的异种力量对抗、以及修复自身的过程并不轻松,但气息正逐渐趋于平稳。
而躺在陆炎身边晶面上的冯宝宝,则是三人中看起来最“平静”的一个。她脸色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浅绵长,仿佛只是陷入了寻常的沉睡。只有她紧握的双手,透露出昏迷前的不安与执着——左手紧攥着那枚彻底黯淡、触感冰凉的“灰烬精华”石子,右手五指则深深扣着那片古老金属碎片,指节微微发白。
陆炎的目光落在冯宝宝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与担忧。他能感知到,宝宝灵魂层面的透支极其严重,像是被反复榨干后又经历了高强度信息冲刷的海绵,干瘪而脆弱。但好在,她灵魂核心深处,那属于“调和者”凭证的独特波动,以及“味觉权柄”的根基,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地存在着,并未受损,反而在这种极致的消耗与随后的“宁静”环境中,隐隐呈现出一种……“沉淀”与“内敛”的迹象?仿佛经历狂风暴雨后的土壤,虽然贫瘠,却为新的生机埋下了种子。
他尝试着,将一丝更加精纯温和的、蕴含“混沌秩序合金”滋养特性的能量,缓缓渡入冯宝宝体内。这能量并非强行灌注,而是如同春雨,悄然浸润她干涸的经脉与灵魂,辅助其自然恢复。同时,他也分出一缕极细微的感知,小心翼翼地触碰她手中的古老碎片和灰烬精华石子。
碎片冰冷沉寂,只有最深处残留着一丝几乎消散的“秩序铸造”余韵,以及一种完成了某种使命后的“释然”感。陆炎猜测,正是这碎片在宝宝漂流过程中,与她的“调和者”凭证产生共鸣,才将她指引向了“归墟之喉”的环流带,暂时保住了性命。这碎片的价值,或许不止于此,它可能还承载着关于那个古老“秩序熔炉”设施,乃至“序言文明”的更多信息。
而那枚灰烬精华石子,状态则更加微妙。其内部那点“极致秩序宁静原点”,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却又奇迹般地维持着一线生机。陆炎能感觉到,这石子与宝宝之间存在着某种极其深刻的联系,并非简单的物品与持有者,更像是一种……“同源”或“共鸣体”?尤其是在这个相对“秩序”匮乏的混沌环境中,石子似乎本能地收敛了所有光华,进入了最深的“假死”状态以保存最后的核心。它或许在等待什么?等待特定的环境?等待宝宝某种状态的触发?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阿虏率先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疲惫与痛快的吐息,睁开了眼睛。他眼中血丝褪去不少,重新恢复了猛兽般的锐利光彩,虽然深处仍有一丝未消的疲惫。“妈的,总算缓过一口气来。”他活动了一下左臂,又尝试着抬起依旧沉重的右臂,脸上露出既庆幸又恼火的神色,“这破胳膊,使不上劲,跟绑了块铁似的。不过……总算没继续烂下去。”他看向陆炎,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牙,“谢了,陆炎。要不是你,老子这次真交代了。”
“还没完。”陆炎摇摇头,声音平静,“侵蚀只是被强行封印隔绝,根源还在。你的美食细胞需要时间适应、消化,或者找到办法彻底拔除。在这期间,尽量避免右臂直接接触高浓度的‘秩序污染’或特定法则碎片,否则可能再次引发异变。”
阿虏点点头,神色严肃了些。“明白。这鬼地方到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他用力嗅了嗅(尽管混沌中并无实际气味),眉头皱起,“不过……我感觉,我的细胞,好像对这里的环境……没那么排斥了?甚至有点……‘饿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本能光芒。美食细胞的本性就是“吞噬”与“进化”,在经历了混沌中的生死搏杀,尤其是吞噬了那些“法则碎砾”怪物的部分核心后,似乎开始初步适应这种极端环境,并产生了将其视为“潜在食材”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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