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浑浊、带着铁锈与腐败特有甜腥气的空气,重新灌满陆炎的肺部,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却也冲淡了“微光之巢”内那过于洁净、近乎 sterile 的微凉感。真实的、危机四伏的世界,再次将他包裹。
他背靠着“微光之巢”外部那伪装成普通舱壁的冰冷金属,侧耳倾听。三十米外,辅助管道区域传来的破坏声依然激烈,甚至更加喧嚣。金属被撕裂的尖啸、结构坍塌的闷响、还有那些锈蚀单位特有的、仿佛兴奋起来的“叽喳”与齿轮转动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副清晰的图景——他制造的诱饵成功吸引了绝大部分,甚至是全部的追击者。
但这安全窗口期不会太长。一旦它们发现那里除了坍塌的废墟和些许残留的“澄澈之星”能量扰流外空无一物,必然会更加暴躁地扩大搜索范围。必须抓紧时间。
陆炎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低头看向紧握的左拳。指缝间,那枚“星辉碎片”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如同极地夜空中遥远星辰般的湛蓝微光。它不再仅仅提供一种模糊的倾向感,当陆炎离开“微光之巢”、暴露在这片被“深红锈疽”污染过的环境中时,碎片似乎被某种“对比”所激活,其内部的星云流转加快了一丝,传递出的“指引”感也变得更加清晰、具体。
此刻,这指引明确地指向观测大厅深处,与中央破洞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通往舰船更核心区域的一条主要通道的入口。那入口处被爆炸扭曲的舱门半开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冯宝宝和阿虏,之前就是被他引向这个方向的。星辉碎片的指引,是巧合,还是意味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恰好也存在某种与“星辉”相关的事物?
没有时间犹豫。陆炎松开拳头,让碎片的光芒不至于太显眼,仅用掌心感受着那份清凉的牵引。他再次检查了一下怀中的密匙片和导航官的遗言薄片,确认它们贴身放好,然后咬紧牙关,拖着沉重如灌铅、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伤口的双腿,朝着那黑暗的通道入口挪去。
离开相对开阔的观测大厅,踏入通道的瞬间,光线骤然黯淡。仅有的一些微光来自头顶偶尔断裂的能量导管中泄露的、不稳定且暗淡的荧绿或暗红光泽,以及某些墙壁上残存的、早已失去大部分功能的应急指示灯的微弱余晖。空气更加凝滞,混杂着更浓的陈腐机油味、某种有机物彻底腐败后的甜腻恶臭,以及……一种更加新鲜、更加活跃的金属锈蚀气息。
通道内部损毁严重。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灰色金属尘埃和细小碎片,踩上去沙沙作响。两侧舱壁布满了焦黑的爆炸痕迹、深深的撞击凹坑,以及大片大片喷溅状、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扭曲变形的管线如同垂死的藤蔓般裸露在外。许多岔路口被彻底堵塞,或是被熔融的金属和坍塌的结构封死,只有少数路径勉强通行。
陆炎如同一个蹒跚的幽灵,在昏暗与废墟中穿行。他极力放轻脚步,但重伤的身体和地面的杂物让他无法完全消除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尽量压低,耳朵竖起着,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的动静。除了身后远处那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破坏声,通道深处死寂一片。但这种死寂,反而更让人心悸,仿佛黑暗中潜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星辉碎片的指引稳定地指向通道深处,偶尔在某些岔路口会带来微弱的偏向感,如同一个沉默的向导。陆炎严格遵循着这指引,同时依靠着残存的战斗本能和对危险环境的直觉,规避那些看起来结构极不稳定、或者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区域。
行进了一段距离后,通道开始出现向上的缓坡,并逐渐变得宽阔。周围的装饰和设备残留显示,这里可能曾是通往舰桥或重要功能区域的干道之一。损毁的迹象依然触目惊心,但偶尔能看到一些相对完整的门扉,上面的标识符虽然大多模糊不清,却依稀能辨认出与星辉联邦那优雅几何风格相符的轮廓。
就在陆炎经过一扇半掩的、铭刻着某种星系图案的厚重金属门时,他掌心的星辉碎片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光芒也略微明亮了一丝,指引的方向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偏折,指向那扇门内。
门内?
陆炎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门内。门缝后一片漆黑,寂静无声。星辉碎片的反应很明确,门内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
是冯宝宝他们躲在这里面?还是别的什么?
他犹豫了不到一秒。时间紧迫,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他轻轻推动半掩的门扉,门轴发出极其轻微、却依然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的通道中回荡。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个高级军官的休息室或小型会议室。家具大多倾覆损坏,厚厚的灰尘覆盖了一切。房间的一角,墙壁破开一个大洞,连通着隔壁未知的区域,冷风从破洞中缓缓灌入,带着外界虚无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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