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绿色的进度条,在定位仪那布满划痕和雪花的屏幕上,如同垂死蠕虫最后的挣扎,缓慢而顽强地向前爬行。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每一格的前进,都伴随着信标塔内部传来的、越发微弱和不稳定的能量嗡鸣,以及指示灯那愈发暗淡的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焦虑与不安的沉默,只有三人粗重未平的喘息和远处暗河若有若无的水流声,构成压抑的背景音。
陆炎紧握着定位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臂内那股混合能量的悸动,在经历了刚才攀爬的危机和此刻精神的高度紧张后,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它不再仅仅是刺痛和饱胀,而开始产生一种细微的、如同根系试图向四周探索延伸的“瘙痒感”,仿佛要在他手臂的血肉和骨骼中,开辟出属于它自己的“领地”。他强行压制着这种令人不安的感觉,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
阿虏半跪在信标塔基座旁,那条秩序手臂的微光稳定地照耀着定位仪的屏幕,同时他的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岩台下方墨黑的河水,远处幽深的洞穴,头顶隐没在黑暗中的穹窿。冯宝宝则紧挨着陆炎,小手抓着他的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进度条,她的“味觉”全力张开,过滤着环境中浓重的金属锈味、水腥味和硫磺味,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危险前兆”。
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六十……
信标塔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断续,如同一台即将散架的老旧机器在做最后的嘶鸣。塔身几处锈蚀严重的接缝处,迸射出细小的电火花,散发出焦糊的臭氧味。那两盏仅存的黄色指示灯,闪烁频率急剧加快,然后……其中一盏“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能源要耗尽了!”阿虏低声道。
陆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进度条刚刚爬到百分之七十五。
百分之八十……八十五……
另一盏指示灯也开始了疯狂的明灭,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信标塔内部的嗡鸣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如同哮喘般的抽气声。
九十……九十五……
就在进度条即将抵达终点的刹那,最后一盏指示灯,如同燃尽的蜡烛,猛地爆出一团极其刺眼的白光,然后彻底黯淡、熄灭!
嗡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信标塔,连同周围岩台上那点微弱的、来自阿虏手臂的光芒所勾勒出的轮廓,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彻底沦为了一具冰冷的、毫无声息的金属尸体,沉入无边黑暗。
然而——
“叮!”
一声清脆的、微弱的提示音,从陆炎手中的定位仪响起!
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艰难地爬满了最后一点,然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极其简略的、不断闪烁的提示文字:
【数据接收完成。正在解码……请勿关闭设备。】
成了!
三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但这喜悦立刻被更大的紧张所取代。数据是拿到了,但内容是什么?能否解读?更重要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黑暗,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让人心底发毛。
定位仪的屏幕开始闪烁起更加复杂混乱的雪花和色块,显然在进行着艰难的解码运算。这古老的设备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运行噪音,机身微微发热。
“不能留在这里。”陆炎立刻意识到,“信标塔彻底离线,可能会打破这片区域的某种能量平衡,或者……暴露我们的位置。刚才的动静太大了。”
阿虏点头赞同,他站起身,手臂的光芒照亮岩台边缘。“往哪走?数据还没出来。”
陆炎快速思考。信标塔是“紧急集合点”,按理说,附近应该有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径。他回忆着刚才在破损控制面板上惊鸿一瞥的纹路,结合“希望公式”中一些关于古代设施布局的知识碎片,目光投向信标塔后方那片更加深邃、岩壁似乎有人工修凿痕迹的黑暗区域。
“那边。信标塔通常是路径的终点或中转点,真正的通道可能在后面。我们边移动边等数据解码。”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阿虏开路,陆炎手持着正在“辛勤工作”的定位仪紧随,冯宝宝断后,警惕着身后的黑暗。
他们绕过彻底沉寂的信标塔,果然在后面发现了一条被坍塌碎石半掩的、倾斜向上的隧道入口。隧道入口的金属框架早已锈蚀变形,但依稀能看出人工开凿的规整痕迹,地面有模糊的轨道辙印,像是用于小型运输车。隧道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但有极其微弱、近乎难以察觉的上升气流,带着更加干燥和……陈旧灰尘的味道。
这或许就是通往“上层”或“安全区”的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踏入隧道时,冯宝宝突然浑身一僵,猛地抓住陆炎的手臂,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下面!河里!有东西……上来了!”
几乎同时,阿虏也低吼一声:“能量反应!水下!很强!在快速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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