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脱了“石鳞剃刀虫”的追击,碾过那片被阿虏净化后仍散发着淡淡腥腐与秩序余温的脓疱残迹,三辆载具在愈发狂暴的锈雨和崎岖地形中,向着谷地更深处亡命疾驰。
窗外的景象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加速异化。岩石的扭曲程度加剧,许多石柱呈现出违反重力常识的倾斜或螺旋状,表面覆盖的菌毯和锈蚀脉络颜色更深,形态更加诡异,有些甚至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空气中弥漫的能量紊乱感进一步加强,偶尔会看到远处的雨幕中,突然闪过一道无声的、扭曲空间的电弧,或者一片区域的色彩短暂地失去饱和度,变得灰白失真,那是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区域的表现。
“我们正在穿过‘徘徊谷地’的‘外围畸变带’,接近内环。”礁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混合着载具引擎的轰鸣和雨声,显得有些失真,“‘断脊峡谷’是内环区域为数不多的、相对固定的地标之一,根据古老记录和零星侦察,它曾是某种上古地质活动或能量冲击形成的巨大裂谷,两侧崖壁陡峭,底部复杂,传说有连接更深层地下网络或古老设施的通道。但那里也是高浓度污染沉降区,环境恶劣,很可能盘踞着强大的原生污染生物。都打起精神。”
陆炎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透过模糊的观察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如同噩梦背景般的景象。左臂的沉重与麻木在这种持续颠簸中变得格外明显,仿佛一个不断提醒他自身残缺的冰冷砝码。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又深深吸了一口经过过滤、却依然带着异味和能量“毛刺感”的空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观察,记忆。
阿虏坐在对面,已经基本恢复了平静,秩序手臂的光芒内敛,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刚才那精准而强力的一击,对他的精神和能量控制都是不小的考验。冯宝宝则显得更加不安,她摘下了护目镜,眉头紧皱,不时用手揉着太阳穴。
“宝宝,怎么了?‘味道’不对吗?”阿虏注意到她的异常,低声问。
冯宝宝点点头,又摇摇头,小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味道’……好多,好乱……比以前更‘深’了。但是……还有一种……新的‘味道’?很淡,像是……像是很旧很旧的石头……混着一点点……‘星光’?还有……‘苦’……说不清的‘苦’,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指向载具前进的方向,那里是愈发幽深、被雨幕和能量乱流笼罩的峡谷入口方向。
旧的石头,星光,苦味……这些描述与已知的污染特征不太相符。礁石和医师也听到了冯宝宝的描述,交换了一个眼神。
“‘凋零观测站’如果真如记载那般,是古老‘观测者’文明的遗产,其建筑材料和技术可能与我们常见的废墟不同。”医师沉吟道,“‘星光’般的能量特征,或许对应着他们可能使用的、不同于‘普罗米修斯谱系’主流技术的某种秩序能量形式。至于‘苦’味……可能意味着衰败、沉寂,或者某种……防护或警告机制?”
“也可能是陷阱。”礁石补充道,目光锐利,“不要被任何‘非污染’的表象迷惑。在废土上,越是不像威胁的东西,往往越是致命。”
谈话间,载具的速度开始明显放缓。前方,雨幕之中,一道巨大的、仿佛大地被天神巨斧劈开的黑色裂口,缓缓在众人视野中展开轮廓。
断脊峡谷,到了。
靠近了看,峡谷的规模远超预期。两侧的崖壁高耸入云(尽管所谓的“云”也只是厚重污浊的尘霾和雨云),陡峭近乎垂直,表面布满了被岁月和侵蚀雕琢出的狰狞沟壑与突起,颜色是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红与铁灰交织,如同凝固的、生了锈的巨兽骸骨。峡谷的宽度变化极大,最窄处似乎仅能容一辆载具勉强通过,最宽的地方则达到数百米,形成一个个开阔的、布满碎石和扭曲植物的“洞厅”。谷底深不可测,从上方望去,只能看到翻滚的、更加浓郁的、仿佛具有实质的锈红色雾气,其间偶尔有暗绿色的诡异荧光或惨白色的能量弧光一闪而逝,伴随着低沉而断续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呜咽风声。
“停车。关闭引擎。”在距离峡谷边缘还有近百米的一片相对隐蔽的巨石后,礁石下令。
载具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雨声和峡谷风嚎愈发清晰。队员们迅速下车,在礁石的指挥下,依托地形建立起临时观察点,并用携带的设备对峡谷入口区域进行多波段扫描。
陆炎也在阿虏的搀扶下,小心地下了车。双脚踩在泥泞湿滑、覆盖着粘腻菌丝的地面上,一阵虚浮感传来,他不得不更多地依靠阿虏的支撑。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峡谷中涌出的、带着浓重铁锈和腐朽气息的风,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裂口。仅仅只是凝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古老、宏大、死寂与不祥的感觉便扑面而来。峡谷本身就像一道巨大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大地之上,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早已被遗忘的恐怖与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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