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所的光芒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得稀薄、黯淡。并非熄灭,而是以一种极其平缓、几乎难以察觉的方式,缓慢地收敛、内缩,仿佛一颗即将耗尽能量的恒星,进入它生命周期最后、最漫长的衰变阶段。核心那团柔和的白光,依旧稳定地散发着,但其笼罩的范围明显缩小了,原本充盈整个空间的秩序能量场,也逐渐向中心区域收拢,在圣所边缘留下了一片逐渐失去温度与光亮的、略显灰暗的区域。
时间到了。
七十二小时的休整期,如同指间流沙,悄然流逝。
陆炎是第一个察觉到变化的。他体内那脆弱的、新生秩序光点组成的网络,对周围环境秩序能量的变化异常敏感。当圣所能量场开始衰减收缩时,那些光点立刻传递来一阵细微的“饥渴”与“不安”的悸动,仿佛幼苗失去了部分滋养的阳光。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虽然依旧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沉痛底色,但比起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混乱,已经多了一丝内敛的稳定。
他动了动身体,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肌肉的酸痛和精神的疲惫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他可以相对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左手握拳、松开,动作平稳;右臂(他依旧下意识地避免过多关注它)虽然沉重僵硬,如同灌了铅,并且每一次轻微的活动都会带来骨骼深处细微的“规则摩擦”感,但至少不再有失控的预兆。暗金色的纹路沉寂着,只在皮肤下微微发光,仿佛休眠的火山。
他看向周围。扳手和锚点已经醒来,正在默默地整理所剩无几的装备,将最后一点压缩口粮和水仔细分配。探针也从知识库接口中退出,机械眼的光芒显得有些黯淡,显然长时间的高强度信息检索消耗巨大。冯宝宝……依旧躺在担架上,但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呼吸悠长平稳,甚至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上翘,仿佛在做着一个不那么糟糕的梦。医师不在了,照顾她的责任落在了扳手和锚点身上。
“圣所的能量在减弱。”陆炎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我们该走了。”
众人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语。失去的伤痛和未来的艰险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他们默默地开始最后的准备。
探针将解析出的关于“静语回廊”和“幻痛荒原”的有限信息,尽可能简洁地分享给大家:“‘幻痛荒原’是‘回响’中层一片广袤的规则混乱区。它的危险主要不在于物理层面的怪物或陷阱,而在于弥漫在整个区域的‘信息瘴气’。这种瘴气是‘琥珀’污染与回响混乱规则长期交互产生的副产品,能够直接干扰、扭曲甚至‘写入’闯入者的感知、记忆和情绪。根据记录,瘴气强度有周期性变化,并可能存在‘安全间隙’,但具体规律不明。穿越荒原,精神抗性和稳定的认知锚点至关重要。”
“认知锚点?”扳手问。
“就是能让你明确知道自己是谁、身处何地、目标为何的‘参照物’。”探针解释道,“强烈的信念、清晰的短期目标、熟悉的物品、或者……同伴的存在和呼唤,都可能成为锚点。一旦在瘴气中失去锚点,意识可能会被无限扭曲,陷入永恒的‘幻痛’循环,甚至被瘴气中的信息碎片‘覆盖’,变成游荡的‘记忆幽灵’。”
众人的脸色更加凝重。物理上的敌人尚可一战,这种直接针对心智的威胁,更加防不胜防。
“至于‘静语回廊’,信息更少。”探针继续道,“只知道它似乎是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规则扰动较弱,是‘新星火’计划选定的潜在播种点之一。但具体位置和内部情况,都需要到达荒原边缘,依靠星辉碎片和戒指的共鸣进一步定位。”
没有更多情报了。前路完全未知。
他们最后检查了装备:能量几乎耗尽的武器(只剩扳手和锚点手中的能量步枪还有少量弹药,探针的机械爪能量也所剩无几)、简陋的晶石工具、几颗珍贵的星铃兰之种和秩序之种、曦留下的戒指和星辉碎片、以及……沉重的心情。
陆炎走到冯宝宝的担架旁,俯身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小手。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冯宝宝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皮挣扎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眼神最初是涣散而迷茫的,仿佛从一个极其悠长的梦境中艰难浮出水面。瞳孔缓缓聚焦,首先映入了陆炎那张疲惫、消瘦、却写满关切的脸。
“……陆……炎……?”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
“宝宝,你醒了!”陆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楚,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冯宝宝的眼神渐渐清明,她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确认自己身在何处,以及眼前的人是谁。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陆炎异变的右臂上,那条手臂虽然被衣物半掩,但暗金色的纹路和迥异于常人的质感依旧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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